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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照法师《永嘉禅讲座高级》——《法华经》选读:第四讲 诸法实相

 

诸法实相是整部《法华经》的精神要义,也是法界终极之真理。诸法实相在很多经典中有不同的名称,也叫做真如法性或者实际理地,在禅宗、华严宗、密宗有各种名称。但是根据我们汉语的理解方式,诸法实相的名称应该是最圆满的,就是一切法最真实、最全面、最究竟的实相。
一、性具与相即
天台宗是从性具和相即来阐述诸法实相。
1.性具
性具是指我们每个人的本性就具足善恶一切法。在九法界的每个法界中都处于善恶相对的状态,唯独佛的法界是绝待圆融,打破了时空局限,不再有任何障碍和对立。天台宗判《华严经》为别教的原因就是经中所讲的佛,离开了九法界的一切染污,成为高高在上的相对圣人。
按照通常的道理,三恶道充满痛苦,三善道难免轮回,声闻乘也不究竟,菩萨乘还有无明。要把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彻底消除,才会呈现出究竟的佛。从我们实际修行的过程来看,确实是这样一步一步地放大心量、破除迷惑的过程。
在成佛之后,是不是还有生死轮回、烦恼痛苦、见思、尘沙、无明迷惑需要断除抛弃呢?天台宗告诉我们,真正成佛之后,我们生命中的所有相都是实相。也就是说,哪怕我们在做梦、在打妄想,在承受三恶道的痛苦折磨,这种种境界都是我们生命实相当中的一部分,但是我们凡夫往往被困在这很小的一部分当中,见不到更多内容。
比如说天上的月亮可以映现在一切水当中,有千江有水千江月的功能,这是月亮的实相,但是当我们执于某一条江水当中的一个月影上时,就会认为那是自己生命的全部,迷失了天上真正的月亮。如果我们明白贯穿在世间形形色色的月影,都是一个月映现出来的,就不会为那些月影而纠结矛盾。
所以我们明白了诸法实相之后,我们所有的妄想杂念,一切习气毛病都只是实相的一部分而已,都可以转为道用,这就是天台宗所阐述的圆教修证境界。我们一定要明白性具善恶,自性既不是善的,也不是恶的,它具足一切法。实际上佛性一定具足了一切法,如果不具足的话,说明还有一些东西在佛性之外,它就不圆满、不完美。所以说,具之一字,弥显今宗。
2.相即
相即就是说我们当下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生命实相的一部分。当你快乐时,佛性就在快乐这里显现;当你痛苦时,佛性就在痛苦这里显现。可是我们凡夫执在一个点上时,会把其他的全部忘记。如果你放开心量,把九法界乃至十法界全部无余地包容到你的生命里去,就会发现圆教的实相就像一个球一样,生活的每个点点滴滴都能够透露出生命的全部内涵,哪怕你只是一举手、一投足,都能透露出生命的全部实相。
从佛证悟的境界来说,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是讲一个字,这一个字就已经包含了佛的整个法界,甚至只打一个妄想,这一点都包含了他整个生命的力量。有句话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我们看会做木工的师傅就知道,他哪怕是拿个刨,拿个刀,拿个斧,只要是一动一砍,内行人就知道他是内行还是外行。
佛的能力我们都有,但是我们凡夫更喜欢生活在贪嗔痴烦恼的习惯中,这是局限在六道当中的状态。如果想悟入诸法实相,需要把自己的局限和狭隘一点点地消除干净,当一切相都不再使我们执了,然后回过头来,我们的一切相就都是圆满的;如果我们没有体悟到诸法实相,虽然现在感觉到在道理上是圆满的,当回到生活中去做事情时,心里就觉得不圆满,自己就会有很多逃避和追求。
二、开示悟入诸法实相
诸法实相是佛所证悟的最高境界,是天台宗最高的理,也是《法华经》的究竟极谈,整部经都是围绕诸法实相而展开。方便品里有一段话
佛所成就第一稀有难解之法,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这段话的意义非常深广。
1.佛之知见
方便品说: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在这里,诸佛欲令众生开示悟入的就是诸法实相。
只有佛才能彻底穷究一切法的真实相状,把一切法的究竟实相全部包容,摄无余。因为佛证悟了诸法实相,才能够显发出生命的所有能力。我们凡夫都有这样的真实相状,自己却没有开发出来,天天在那里攀缘追求,受尽了各种痛苦。我们所能认识到的也很有限,眼睛看见前面就看不到后面,耳朵听到近处就听不到远处,就是心识所想的也受自己的知识和文化概念所局限,没有一个心念能够包容整个宇宙法界。所以佛出现在世间的目的就是要把诸法实相告诉每个众生,让我们把自己生命的实相了解清楚。
每个人生命的存在都在实相当中,我们的每个起心动念和行为举止也都在实相的范围内,怎么才能了解、证得诸法实相?方便品告诉我们,佛通过十如是来认识实相,确切地说是已经可以直接看到诸法实相,但为了让我们能够准确有效地理解把握,就告诉我们应该从十个方面来认识实相。
有些人在用功修行时,发现自己的禅定功夫好起来,心安那里不动了,感觉心好像是空了一样,或者看到光看到佛看到净土了,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自己开悟了。其实如果用十如是的尺子去衡量一下,就知道他没有真明白。我们学好了十如是以后,也可以用十如是来衡量自己,看自己是否真正明白了诸法实相。
2.十如是
佛性具足一切法而无所不在,《法华经》告诉我们可以通过诸法实相十如是来认识佛性。
诸法就是一切法,包括我们的每个起心动念,言谈举止、生病咳嗽等等都没有离开这十个范畴。如果你能在一切言语举止中认识到这十个范畴了,那就认识到了诸法实相。
如是相的相就是外在的相,看得见、摸得着、能想到具体形象的,都是如是相。比如说大家都形象庄严地端坐在这里,这是我们每个人的相。房子有房子的相,磬锤有磬锤的相,一切相宛然存在。哪怕我们做梦都有梦相,包括我们的幻觉或者眼睛发花看到的,其实都是实相。花水月是实相,因为有花水月的缘起;我们的人生百态有百态的缘起;生命轮回的相有轮回的缘起;佛的万德庄严、清净净土,也有万德庄严、清净净土的缘起。如是相包括了诸法。不是说佛的净土是相,我们的净土就不是相;也不是说我们生活当中看到的是相,梦中的就不是相。其实一切都是相。我们的妄想和现实生命的境界,以及涅槃境界都一样,相都是平等的。
如是性是产生如是相的性能。我用一个动作来做比喻比如说我把磬锤拿起来再放下,大家都看到了动作的相,这时候也就知道我有拿磬锤的性能,磬锤有被我拿起来的性能,大家都有用眼睛看我的性能,耳朵也有听我讲话的性能。只要做事情了,就有做事情的性能。一切山河大地、风吹鸟叫,只要有相表示出来一定有它能表示的性能在。
如是体,本体如如不动当下就是。比如磬锤是依他起不以自己为体,它由木头和橡胶组合而成。我们的手也是由地、水、火、风这四大组合起来的,动作的本体也是空的,没有来去。
如是力是内在的力。我拿起磬锤来,说明我内在有拿的力量。
如是作也就是如是用,就是作用的意思。力是内在的看不到,用是外在的,只要力量表现在外,就有它的作用。我们敲磬,它发出声音时,它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包括我们讲话和所有的动作,甚至是打一个妄想都有作用。我们会烦恼就是因为贪嗔痴的妄想太多了。如果你生起了一念清净心,也有清净心的作用,一切作用都在当下显现出来了。
如是因就是我有把磬锤拿起来的内在的因,磬锤也有能够被我拿的因,每件事情一定有它内在的因才会发生。从我而言,想用磬锤给大家举例是因,它只是一个缘,你们在这里听也是缘;从你们来说,你们想听法是因,我用磬锤给大家举例就是缘。
如是缘就是外在的条件。磬锤放在这里我才能拿,如果它不在这里,我想拿也拿不到了;拿的动作还需要空间,没有空间也拿不起来。有了这些外缘,我可以拿来给大家举例子,如果大家觉得这样举例不合适,我也不会去拿。所以一切言语表达、起心动念,它的内因和外缘都非常明确。你做好事一定有做好事的因,还要有做好事的缘;如果你做坏事,其实也有做坏事的因、做坏事的缘。如果你只有做坏事的因没有缘,也做不成;如果你没有做坏事的内因,即使外缘发生了,你也不受恶的果报。
如是果就是事情的结果。我拿磬锤举例,大家听懂了,这就是结果。
如是报就是我有拿的果报,你们看有你们的果报,每个人对这件事情的理解不一样,得到的报也不相同。有些基础好的人,能举一反三,就能明白在日常生活中做家务、上班、开车,都没有离开因、缘、果、报。如是本就是内在的本质。如是末就是外在的枝末。内在的本质就是真如本体,外在的枝末就是世界无常的一切万法。
把磬锤拿起来再放下,这一个动作就有诸法实相的十个范畴在里面,如果你看清楚了这十个范畴,就能明悟诸法实相。当然只在这一个动作上理解了还不够,要看清楚自己每个妄想的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
明白诸法实相的难度就在于看清相、性、体,这三个是总纲,如果把这三个都看清楚了,后面的自然而然就全部清楚了。佛法有不同的叙述方式,因缘果报既是事物产生、出现和变化的规律,也是事物从产生到结束的过程。
3.三转十如是
智者大师把十如是了三番转读:先把如放在最后,就是相如、性如、体如……以如为标准,相如就是说相的本质是如如不动的,性也是如如不动的,体也是如如不动的,一切法都是如如不动的;第二番转读,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虽然本体是如如不动的,相却是千差万别的;第三番转读,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一切都如是,全部都是恰到好处的实相。
你问禅宗祖师什么是佛,他举一个手指头也行,说你就是佛也行,他说什么都行。因为他说的当下就是你问的当下,没有第二个当下。那么你的提问就是有相,在你问的当下,你提问的相就无自性,是空的,一切相的本质都是空。祖师的回答既表达了相,同时也透露了如如不动的空。一切都是从空起用,性就在作用处,能举手的功能就是我们的性。但是我们平时只知道举起手来了,或者只知道打妄想了,不知道还有会打妄想的性。
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就是这样,没有第二个。你要打妄想,妄想就是性;你不打妄想,不打妄想就是性;你高兴或者生气都是性;用棍子打你是性,你跪下来求饶也是性。所以对于真正大彻大悟的禅师来说,没有什么胜败,败也是胜,胜也是胜,一切都是。你没有什么退路,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就像你不能选择是否需要空气和虚空一样。
4.以诸法实相为师
因为众生的根器不同,执不同,契入诸法实相的下手处也不同。比如法相唯识宗就从相契入,让你分别一切心理活动和宇宙法界的缘起,分别缘起相的样子;三论宗也叫法性宗,就是从性上入手;禅宗是从体入手,单刀直入,直接横断三界,顿悟本来,把你的一切妄想执全部扫除;净土宗也是从相入手,告诉我们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庄严,让我们通过念佛往生净土;如果我们因为惧怕三恶道才开始修行,人天善法就从因缘果报上入手。所以我们可以对照自己,看看自己的行为和起心动念,观察自己的修行方法适合从哪个角度去契入。
我们一定要知道,无论是从哪一点契入,后面的这十如是都必然连在一起。有些人学了禅法以后,看上去反而不明因果了,随便骂人还觉得自己很洒脱自在,其实背后有一大堆烦恼,这说明他还不明理。不明理的人以为自己抓住了本体,认为一切法都是无相,然后就硬抓住自己所谓的无相不放,认为烧香拜佛、做功德都是相,其实他又错了。真正不相的人,对于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全部清清楚楚,知道每一样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不会有取有舍。
大家明悟了诸法实相之后,应该能够时时用这十如是来对照自己的生活。当我们生起烦恼或者正在用功修行时,要观察自己这十如是到底在哪里。吃饭时端起饭碗来看看相、性、体、力、用、因缘果报都在哪里。如果你打了一个妄想,无论这个妄想是好还是坏,你都要去观察:妄想的相是什么相,是好的还是坏的?它有什么性能?你有没有打妄想的功能,打妄想的功能在哪里?实际上你打妄想的功能也不得了,第六识颠倒妄想的功能就可以成就大家的妙观察智。就像电可以成就红灯也可以成就绿灯,你打妄想时,如果能看到打妄想的性能,就知道打妄想的性能其实就是成佛的性能,性能是没有区别的。
从相上入手比较容易,因为大家都习惯相了;从性上入手就要难一点,因为必须要从相上面脱开。虽然相和性是连在一起起作用,但是相不是性,性也不是相。电灯有发光的作用,但是要把光、电和灯分清楚。灯和电单独哪个都不会发光,性没有相也起不了作用。比如说阿罗汉证得涅槃了,他没有相就没有作用,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枯寂涅槃。他只要有了慈悲心去度众生,心就起度众生的作用。如果你执自我,你就有轮回的作用,其实背后的性没有区别。
这十个范畴不是硬在生活中找出来的,而是你任何一个动作里面就已经包含了这十个范畴。你如果说自己有所领悟了,那么领悟的本身就有这十个范畴,领悟的性能、本质、相、作用都能对照得上。你能看见自己每个念头的十如是,就像玩一个十面彩球一样,它的整个表面是圆的,不论哪一面支撑着地,你都知道球的全部。你只要看到相就能看到后面九个,这就是十如是的诸法实相。
我们现在是用举手这样的动作给大家举例子,我们最初观察时也只能观察一个念头或者一件事情。但是,佛陀能够观察到十法界所有众生的相、所有众生的心态,千差万别的相有千差万别的功能、作用,有千差万别的因缘果报,佛陀都能够究竟。我们凡夫只是一鳞半爪,盲人摸象抓住一点就自以为是了。
《大智度论》卷五说:除诸法实相,余残一切法,悉名为魔。就是除了诸法实相是佛要我们学习明了的一佛乘思想,其他一切都是魔。无明也是魔。魔也是磨练的磨,三乘正法都是先让你磨练磨练,越磨越光亮。这个魔是指不明诸法实相,除诸法实相以外,其余一切都是魔。
《大智度论》里又说:三世诸佛皆以诸法实相为师。其他老师都是暂时的,真正明白了诸法实相,才能指导我们的人生和修学。如果离开诸法实相,我们的一切都无从谈起。如果你用自己的智慧去观察,就会发现诸法实相的这十个范畴里也有深有浅。
比如说相,人有人相,鬼有鬼相,畜生有畜生的相,好有好的相,坏有坏的相,我们做事情的动作也都是相,这些相千差万别。我们都希望要好相,从相上一点点地努力也是一部分。《金刚经》讲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就是说见到了相,在不相的同时又不离开相。
相是由性产生的。比如说,灯光是由灯和电组合而来,我们虽然看不见电,但看到光就知道有电。性好像是看不见的,但说看不见也不对,看到了光就知道有电,这需要自己去领悟。
在十个范畴里面,性和体比较难以理解,如果你完全明白了这两个,会很快明白其他几个。《金刚经》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不住这一切就是直接契入到如如不动的本体,就是证得了如是体。你再发菩提心、慈悲心来利他,虽然如如不动却能够成就一切众生,这就是证体起用,在相上起作用。
在汉地广为流传的禅宗就是通过破本参证体破重关起用这两种方法,把体和性都指点给我们看。
天台宗实际上是把十如是作为生命的整体来看,认为随众生的根器不同,哪个都很重要。有些人读了佛经以后,知道自己应该在因地上修行。有些人很在意自己的结果怎么样,能不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有些人很在意自己的缘,要未成佛道先结人缘,先做好人把缘结好。有些人很在意自己的感觉,今天打坐舒服了就说:师父,我进步很大!坐得不舒服了,就有气无力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业障现前了。
每个人的着力点都不一样,只要你在佛法上努力了,最后一定会明白。只要有一个动作在,有一个追求在,诸法实相十如是的十个范畴就都连在一起。大家平常只注意一点还不够,当你看到佛放光现瑞时,如果很激动,你就问问放光的性在哪里?谁在放光了?如果发现自己没看见性,你的心马上就会沉静下来,不会再激动了。如果还不能平静,就看看自己激动的性在哪里,发现自己的激动还是个相,看到了它的性,你的狂乱心就沉静了。当其他习气毛病翻出来都一样,翻出来的就一定是相,你就看看自己怎么会打这种妄想,它的性在哪里?如果你再把十个范畴都仔细看看:我为什么会很激动?因为我太穷了,现在拿到一大笔钱,所以才很激动。你就看到了它的前因后果。
你自己只要仔细地向内观察,用自己的心就可以体察到这十个如是。如果你还没有观察全面,就要小心了,比如说你只观察到体,一切法不可得,感觉到内心空了,没有观察到因果缘起的关系,就可能口出狂言。就像百丈禅师遇到的野狐禅一样,人家问他,大修行人落不落因果?他说,不落因果。其实当他讲不落因果时,自己充其量也只是对体有所理解,体是一切法空无我,因果虽然也是空无我,但在相上还是丝毫不爽。他就是不知道这十如是,如果懂了就是不昧因果,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不昧和不落相差就很大。不昧就是对因果的空性和它的作用都很清楚,对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都很清楚,就是了了然,一点都不会昧却、不会迷失了。
所以《大智度论》说:诸菩萨从初发心,求一切种智,于其中间知诸法实相慧是般若波罗蜜。就是从我们现在发心直到成佛,从凡夫到成佛的过程中,能够明白诸法实相的智慧才是真正的般若智慧。
三、对诸法实相概念的探讨
如果不明白诸法实相,那我们充其量只是世智辩聪。现在很多做学问的学者只是在文字相上面考究,根据某些历史数据得出一些研究结论。比如考证佛陀某一天在某个地方讲课,有多少人参加,他们的名字是什么。记住了这些能代表学问很高吗有什么意义呢?大家在这里都知道现场的情况,但如果只是执这些外在的相,没有体会到佛法引导、改善生命的作用,没有生起真正的智慧,严格来说就没有意义。但是如果通过考证以后,能够给大家以启示,能够引导后人去用心去改善生命的品质,这样就是增长智慧,就有意义了。所以菩萨从初发心一直到成佛之间,只有明了诸法实相,才是有大智慧。
1.对诸法实相的误判
在各种经典里面都有诸法实相的概念,外道的经书里面也有,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意思来解释诸法实相。比如有本心理学书叫《真实的自我》,我们发现如果用佛法的标准去衡量,书里讲的就没有找到真实的自我,充其量只是找到了一个虚妄执的自我而已如果他认为那就是真实的自我,就误人子弟了。
在普通凡夫的生活当中,大多缺乏物质享受,有时候会有一些钱财和地位,会获得一定的好处,于是认为这就是生命的意义。但是如果把大家都引导到追求物质、追求欲望上面来,生命内在的这种慈悲、智慧、定力反而被隐藏起来了,实际上就会有很大的问题。
外道虽然也在追求,但他得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实相,也就像盲人摸象一样,摸到了大腿,就说大象长得像根柱子。其实我们也要注意这一点,当我们在修行禅定时,因为禅定的境界非常之多,像未到定、无记、第四禅,还有空无边处定、识无边处定、无所有处定和非想非非想处定,乃至妄想放下来后空明的意根境界,都会感觉心像虚空一样。其实大家现在坐下来,不要打妄想,看自己的心像什么样子,当什么想法都没有时就像虚空一样,诸法实相的本体也是像虚空一样。如果你只体会到没有妄想的境界,就说我已经开悟了,我悟到的就是像虚空一样,你的话就是言过其实。
我们自己在修道过程中,很容易会言过其实,如果你虽然暂时误判了,但因为有受用而继续去闻思佛法,当智慧的眼光慢慢打开以后,就会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里了。可是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明明了了,不肯继续闻思学习,一旦傲慢心起来以后,就很麻烦了,很容易落入外道的知见,自己还不自觉知。其实禅定当中的空境和诸法实相的本体空相差很大。禅定的空境就像把自己装在一个自我创造的空房子里面,感觉很舒服,定在那里没有想法时还好,一出禅定又是烦恼习气一大堆。一些外道也认为一切皆空是诸法实相,或者认为涅槃是诸法实相,或者认为苦空、无法、无我为诸法实相,都是错误的。
2.各宗派的诸法实相
净土法门是以弥陀名号为诸法实相,真言宗以阿字不生不灭为诸法实相,华严宗是以一真法界为诸法实相,法相宗以圆成实性为诸法实相,三论宗以八不中道为诸法实相,成实宗以皆空为诸法实相,有部宗以苦空无常无我为诸法实相。
大乘的华严宗、天台宗、唯识宗、禅宗、净土宗、三论宗等八宗所要真正证得的,确实都是相同的诸法实相,就是说大乘佛法所证悟的境界都一样,除非他不去实证。有些学者在那里研究学问,争来争去,争了半天都不知道大乘佛法到底讲的是什么。如果是实修的,真正用佛法来指导自己的生命趋向圆满,就会看到各大宗派的祖师大德们其实都有证悟实相的过程,可能有些证悟的功夫深一些,有些证悟的功夫浅一,但都是从义理上指导我们明悟诸法实相。
3.天台宗的诸法实相
永嘉大师早年学习天台宗,读《维摩诘经》开悟,《维摩诘经》有讲诸法实相的内涵,又从六祖那里得到了印证。所以说天台宗和禅宗,虽然一个是宗门,一个是教下,但实际上在修行的实践意义上没有区别。一个是把做饭的道理都给你讲清楚了,让你自己去做另一个是直接告诉你怎么做饭。一个是拿着说明书做饭另一个是有人在旁边告诉你要放多少米多少菜,不看说明书就把饭做好,都一样。禅宗祖师在旁边指导、棒喝、磨练你,和你看着书自己去磨练自己,道理其实是一样。所以宗门和教下从实践意义上来说没有区别,只是入手的方便有点区别。
我们现在所讲的就是天台宗的诸法实相,《大智度论》卷十八说:一切世俗经书及九十六种出家经中,皆说有诸法实相。又声闻法三藏中,亦有诸法实相。又说:问曰,云何是诸法实相。答曰,众人各各说诸法实相自以为实。此中实相者,不可破坏,常住不异无能作者。又说:诸法实相有种种名字,或说空,或说毕竟空,或说般若波罗蜜,或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是《大智度论》所解释的诸法实相。
《维摩诘经·法供养品里面讲:依于诸法实相之义明宣无常苦空无我寂灭之法。就是说只有在诸法实相的思想背景下,才能够真正明了确定世间一切法的无常、苦空,或者真正理解解脱的无我涅槃的寂灭相。
各种修行方法都是在十如是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当中,有时候是明白地告诉我们真如的本体,有时候是告诉我们世间善恶的因缘果报。修四谛法就证得解脱涅槃的四果,修十二因缘法的因,就证得辟支佛的四果。所以我们从有生命开始的每个念头,到解脱道和菩萨的所有位置,直到成佛都一直在这十个范畴之内。
《思益梵天所问经》里说:诸法实相即是涅槃。涅槃分两种,一种是小涅槃,一种是大涅槃。
小乘的涅槃是针对我们生死而言,生死是世间的生灭法,从世间解脱了就证得涅槃。但是如果你住在涅槃里面,就叫小涅槃,小涅槃分有余、无余两种。有身体在就是有余涅槃,身体没有了,灰身灭智了,就是无余涅槃。
大乘菩萨讲大般涅槃,在证得涅槃后证体起用,用身体和各种因缘来度化众生。因为无我无所住,所以不住涅槃也不住生死,这就是无住涅槃,就是大涅槃。在佛经里有时候也把无住涅槃叫做无余涅槃,因为把烦恼、无明习气全部断尽了。佛所证得的是真正彻底无余,和二乘人所证得的灰身灭智的无余涅槃是两个概念,所以诸法实相也就是大涅槃。
《佛藏经》说:何等名为诸法实相?所谓诸法毕竟空无所有。如果我们忘记了追究如是性、如是体这两个,只在如是相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缘果报这些上面去追究,基本上就没有希望能明白诸法实相,但是如果我们明白了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这三个,一定会把十如是都搞明白。所以《佛藏经》强调的毕竟空就是诸法的体,如果你能够在如是体上面去体会,有可能会得解脱,证得真如本体,但是证体以后一定要起用,否则可能就不会明白因缘果报这其他几个如是。
性和体是我们凡夫接触不到的内容,所以读佛经看到讲心性和本体方面的东西时,我们可能看不懂,看起来很绕。每个人都能接触到相、因缘果报,哪怕有些人不相信因果,当他做了坏事,招到恶报了,心里也觉得有点亏欠,觉得还是自己做得不好。有些坏人的恶报现前了,他也说这是自己的报应,也能够在表面上认识一点点,但不是真正的认识。
禅宗在中国能够这么兴盛的原因是直接让我们把性看清楚,性就是起作用的性能。手机有手机的性能,电视机有电视机的性能,录像机还有录像机的性能,嗓音好就有唱歌好听的性能,五音不全就有唱得难听的性能,任何事物随时随处都没有离开它的性能。生命的性能既可以烦恼也可以快乐,既能做坏事也能做好事。好事坏事有差别,性能没有差别。如果能够把性和体这两者体会清楚了,我们的整个生命就是自由的。
为什么会自由?因为无论向前走还是往后退都是性在起作用。无论得失都有性能在这里,得到了不会有挂碍,因为得到背后的性能是看不见的;失去了也不会难受,因为体会到了失败的性能。当我们见性之后,在心中对一切相了然于胸而不会牵挂,也不会有障碍。
禅宗修行一定要明心见性,直指见性,因为一旦见性就万事大吉了。我们千辛万苦一定要找个师父,找个高人指导,还去算命,看看命好不好。其实命好有好的性能,不好有不好的性能,性能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大家现在想有好的前途和命运,就要在因地上改善,自己付出多少努力,按照因果规律自然得到多少,因缘果报的规律就在我们的生命实相当中。我们所面对的一切万法,都没有离开诸法实相的十如是。
天台宗的诸法实相统摄了佛陀的一代时教,佛之所以这一生能够成就,能够引导一切众生得到解脱乃至证得菩提,都是因为佛已经明悟了诸法实相。我们现在如果也从诸法实相上去了解,去一步一步地对照,只要把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这三个牢牢地把握好,后面的因缘果报会越来越清晰。
我们现在因为执在相上,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把性、体、力、用、因缘果报全都忽略了,视而不见。事实上是因为我们的心没有放开,只抓住一个相。其实抓住一个相也是在瞎抓,今天抓这个相感觉不错,明天又觉得那个好就去抓那个相了,今天信佛,明天可能信基督去了,其实你也没有真正抓住相。我们对一切相都要平等对待,因为每个相的背后都是性在起作用。
四、《证道歌》中的诸法实相思想
《证道歌》就直截了当地说: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这实在是苦口婆心、非常恳切地告诉我们,证得实相的人已经没有了人我执和法我执
我们来看看自我意识的十如是。肉体、思想、妄想背后强烈的自我意识就是我执,它有性能存在,佛讲法时也说,我以前怎么修行,他所称呼的自我是性能,而凡夫不明白自我背后的性能,只执相上的自我,所以和别人的自我是对立的。
凡夫的自我也有自我的性能;凡夫自我的本体其实就是无我,但相凡夫见不到无我的本体;每个凡夫的自我都有不同的力量;在你改变自己的过程中,这个力量就变成了作用,你去上班做事业,去修行打坐,每天都有作用;而且你每天都生活在因缘果报的网络当中,没有离开,这就是我们凡夫自我意识的十如是。
当我们见到了自我意识的性能,也可以有人有我,所以大乘菩萨也会讲常、乐、我、净,涅槃四德,自我也是实相。
我们凡夫执于人我分别的我执,是对立狭隘的,很局限,他看不到相、性、体的全部。佛陀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诸法实相完整的我,其实背后的本体是无我。见到无我以后,你的生命会像清净的莲花一样绽放出来,这就是常乐我净,就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法我执也是如此。我们如果看不到法的本体是空,执于法的表现,这是信佛的,那是信其他宗教的这是恶法,那是善法我要追求善法舍弃恶法,每天都在蚂蚁搬家,搬来搬去还是在轮回中。但是如果能够当下了知,哪怕蚂蚁搬了一个很小的东西,也没有离开因缘果报本末究竟,我们就能够确信自己所有的遭遇,包括将来能不能往生净土,都是有因必有果。那么大家现在已经有了成佛的正因,就要通过努力修行来改善外缘,使自己早日具足成佛的条件。其实无论是否改善,本自具足的诸法实相都在那里,所以观察一切万法,无论是善法还是恶法,其实都是佛法。
天台宗智者大师在《摩诃止观》里面就讲得很清楚: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魔界、佛界,所有十法界都和佛一样,因为地狱众生也有佛性,也是佛性在那里显现地狱的样子。我们的心性能起各种作用,就像我经常举的例子,红灯和白灯背后的电其实没有两样,能起作用的那个是没有差别的。
一旦证得实相了以后,就会觉得凡夫的人我执、法我执,各种因为宗教文化差异而产生的冲突,甚至是宗教战争、民族战争完全都没有必要。因为没有人,也没有法,没有任何对立,在你生命中呈现出来的,都是你自己心性的显现。众生的心性都是平等的,平等的心性可以显现出各种不同的样子。就像一班同学表演节目,大家表演的角色虽然不同,其实表演的心态是一样的。我们的底子也都是一样的,只是各自的因缘条件不一样,所以显现出各种各样的人生。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一个在西方,一个在东方,华藏世界也可以展现出千差万别的庄严。
刹那灭却阿鼻业阿鼻就是地狱。罪大恶极、业障最重的情况就是众生一定要抓住那些最不值得自己执的东西不放,这就是阿鼻地狱。我们抓住自己的贪欲、嗔恨、痛苦、无知、不自信这些负面的东西不放,那就是地狱,地狱是我们自己的因缘果报造起来的。如果能够明白,从现在开始不用执了,把手放开,阿鼻地狱的业障就全部消失了。
哪怕自己岁数很大,现在快死了,或者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心都非常烦恼痛苦,如果你把诸法实相的十个范畴,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一看,你没有脾气也没有话说,就是活该如此,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应该如此。你有成就就是应该你成就,你倒霉就是活该你倒霉,你的因缘果报就是这样。当然业障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你通过修行换个方式就还有救,天堂地狱自由来去,佛菩萨就是这样自在。
永嘉大师怕我们不相信,他说若将妄语诳众生,如果我讲假话欺骗你们,自招拔舌尘沙劫,就在拔舌地狱呆灰尘泥沙那么多的劫数。他是反过来告诉我们,证得实相就能够消除一切恶业烦恼,因为你明白了实相以后,即使遭受不好的果报,也心甘情愿了。不是说明白了实相,就对因果不负责任,就可以胡作非为了。你明白了实相,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去承受,能够明白,即使要把自己脑袋砍下来,那是我欠你的。所以这样一来,所有执、纠结的心,全部都放开了,我们的实相也全部得以显现出来。
永嘉大师通过《证道歌》把诸法实相的道理也融会贯通在里面,这也是佛法最高的理。永嘉大师把教下天台宗和宗门禅宗的最高证悟境界都融为一体,在这里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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