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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照光法师《永嘉玄觉禅师证道歌通解》(四)

 

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
[不求真]即是指真修行佛法者虽上求佛道,但却不执著佛果为实有,与佛性异名之真心亦一样不执著。之所以不执著,是因为所谓的‘真心’或‘佛性’虽有名字妙用,但却非是实有,因其本空无生无所有故。行者因不求著真性之故,而远离一切戏论取舍,故而超越世间凡夫之法,最终出离生死轮回。
若修行者认为有真心佛性可求,则已经堕入了颠倒之中了。既然真心是无相的,那么又有什么可执求的呢?若佛子认为有真心可求,则是于无相法身中起颠倒,还没有超越二元能所的范畴,如是之人必不能成就真正的佛道。如古德颂云:“求真便是有疏亲,试将金屑安双眼,虽贵如何不碍人。”
[不断妄]即大乘修行者了悟妄心烦恼本来空寂,乃由迷真理实相而起,知实无可断之妄心及烦恼,故菩萨行者不对妄心及烦恼起断之边执。因此大乘行人不断妄故,不会堕落于单空境界,故而能超越二乘境界。
真心无相乃是万法之体,妄心本空乃真心妙用,二者虽各有名貌,但究竟而言却是不可分割的一味。如《佛说清净业障经》云:“文殊师利言,一切烦恼即无生忍。所以者何,一切烦恼同虚空性。以是义故,我观诸法无智无断无证无修,而诸凡夫障碍所蔽,无有佛法见有断结,修佛法故。”又真心如水,妄心如浪,离水之外无浪说,离浪之外也无水可觅,如古德颂云:“妄与真源同一相,曾看江上弄潮人,未闻爱水嫌波浪。”修道之人既欲成就真心,则又如何能断舍真心妙用呢?就如爱水之人又如何能嫌弃波浪呢!
一切凡夫众生因迷本有真心之故,将真心妙用转为妄念分别,故若欲得证真心自性,只需于妄心中照见其体即可,不可于妄心之外别求真心。若能于妄中照见真体,则当下即能转妄心而为真心妙用,如古德颂云:“迷真妄念生,悟真妄则止,能迷非所迷,安得全相似,由来未曾悟,故说妄无始,知妄本自真,方是恒常理,分别心未亡,何由出生死。”二乘以及诸凡夫人不解佛法真实意趣,于真妄无别的一如胜境中妄起求、断之心,故而堕入边执不能增进道业。大乘菩萨行者由了悟自心实相故,能彻底照了佛法真意,故而不于真妄二心起取舍之颠倒,故永嘉禅师说‘不求真,不断妄’。又如大慧普觉禅师云:“妄心颠倒造诸业,回趣真乘即忏摩。真妄两头俱透脱,海南东畔是新罗”,既然真妄二法皆空无自相,若求真而断妄则即是颠倒,只有息真妄取舍方能彻见诸佛祖师之境界,而达涅槃真境。故而永嘉禅师说‘了知二法空无相’。
若能离真妄等二元取舍,则妄心当下亦归真如。若于无相中还有一个真相可得,那么即堕入了虚妄之中,但若安住于无记之中而无真妄,如此更是落入了邪见深坑,如古德颂云:“真妄忘来妄是真,若谓是真还是妄,若忘真妄更愁人。”又如永明延寿禅师《心赋注》云:“妄念本寂,尘境本空。空寂之心,灵知不昧。即此空寂之知,是前达磨所传清净心也。任迷任悟,心本自知。不籍缘生,不因境起,迷时烦恼,知非烦恼。悟时神变,知非神变。然由迷此知,即起我相。若了此知,刹那成佛。”
 
 
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
在上句中说‘了知二法空无相’,是说真妄二法空无自相,只有名称罢了,不仅如是而且所谓的‘无相’之无亦是空寂不可得的,所以才说‘无相无空无不空’。而这样有无俱空,空亦空的境界才是诸佛如来的实际境界,所以永嘉禅师又说‘无相无空无不空’。
若行者真正了知了如此意趣,则必能知道所谓修学佛道不外乎是令真心自现,而不修整不造作,只需任其任运即可,如古德颂云:“无去无来无所止,松下清风埽尽苔,茅庵依旧白云里”。之所以如是,乃因真心佛性本来如是,无生无相、非空非有而自圆成,故无需造作,如马祖道一有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趋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
上文中永嘉禅师叙述了‘真妄本空’的意趣后,又恐后学之人落在空无相中,故而又进一步提示,不仅真妄本空,乃至于所谓之‘无相’及‘空’亦不可得,这才是如来之真实境界。此种境界非有为造作可证,非言思可推,若能眼下体会则一切皆是,如古德颂云:“明月芦花色莫齐,普眼当时无觅处,夜来和雨宿寒溪。”
 
 
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
[心镜明]即指明真心而无疑惑,则大圆镜智自然显现。一切法皆大圆镜智中所现影像,故本智不碍万有而圆现诸相。如古德颂云:“耀遐迩,杲日升空难可比。一片寒光湛不流,大千沙界从兹起。”
[鉴无碍]即指真心觉性虽空无自相,然却能明照诸法而不昧,又能自觉自照而于一切无碍。修行者于有为无为法相不取著纤毫,于寂静无为中离我人等相后,那个能自觉自照又是谁呢?古德颂云:“绝毫厘,万床千形共不知。寂寂光中人去后,鼻似眉毛是阿谁。”若到得此时还不能觉悟自心,则真乃可怜悯者!
[廓然]是形容空旷寂静之意。此处是指真心无相寂静无为,空旷无垠,无所住处故无边际。
[莹彻]莹乃是光洁、透明、晶莹之意,彻是透彻明亮之意。真心虽无相无所住处,然却能智鉴十方,无所不明。
[周沙界]周即是周遍之意,沙界即是恒河沙之世界,即指无量无数之佛世界。这是指真心能周遍法界普含一切之意。
若行者了悟了上面所说之意趣,不堕入真妄二心的取舍颠倒之中,则心镜清明能鉴物无碍。如经云:“圣心无知,无所不知。”虽遍觉遍照一切诸法,而又能不著诸相,故无所不知能明鉴诸法。众生真心自性即是诸佛圣心,如永明延寿禅师云:“为一切众生自心之体,真性灵知,湛然恒照,亦云无念之知。”因明觉遍照之故,非是顽空境界,虽遍照却不著诸相则不堕有相之执。又虽明空不二亦不执著,当下之心融廓无碍而周遍法界。如古德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尽十方世界是一面镜。且向什么处下手?若向这里荐得,灵光透漏无盖覆处。”但若不能透得此中真意,以有相之心而求著,则无论所见何种境界皆非是本来面目,若于无著中体会则日用即是,如古德颂云:“相见全非旧日颜,莫谓从来无觅处,有时摆尾上南山。”
 
 
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
[万象]即指宇宙一切事物及景象,这是就现代的词义而言。但若约古代的这一词义,则是指在天上及天外之一切景象。
[森罗]此中‘森’乃众多之意,‘罗’罗列之意。指天地间纷纷罗列的各种各样的景象。《景德传灯录》:“森罗万象,总在遮一碗里。”又如法泉禅师云:“在地卓尔,俯而察之谓之森罗。”亦即指在大地上的一切事物。万象森罗,这一词汇是总括指天地间一切事物。[影现中]即是指天地万物皆影现于我人现前真心觉性之中。如古德云:“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岂从外得耶?只在一切众生一念心光影现之中。”此‘万象森罗影现中’一句有两重含义:第一是表明真心觉性虽空无自相,但却具足明现及明鉴万法之妙用,以此来说明真心之空非是顽空及断灭空;第二是表明一切森罗万象皆非实有,乃唯心所现之假法,虽是假法却是真心妙用,故非断非常。如本师释迦世尊云:“幻化无因亦无生,皆即自然见如是。诸法无非自化生,幻化无生无所畏。”又如古德颂云:“法法非虚亦非实,是名是相本无生,众毛师子一毛毕。”[一颗圆光非内外]即是表明此众生本具之灵明觉性,无形无相而非断,妙用恒常而非常,本非实有故不在一处,无形无相故非内外差别可限。因本来无生故本自圆满,无内外诸相差别,故能灵明烜赫莹彻十方。此无相真心非空非有,不住内外及一切处,非青黄赤白。故心如虚空湛然常寂,离生灭诸相而现诸相,如经云:“虚空性故,常不动故,如来藏中无起灭故。”如有人问大珠慧海禅师云:“其心似何物?”禅师答:“其心不青不黄、不赤不白、不长不短、不去不来、非垢非净、不生不灭,湛然常寂,此是本心形相也、亦是本身。本身者,即佛身也。”如宋.法泉禅师云:“近无形状远无垠,儿童不识空名邈,却道团团似月轮。”此心无相却能圆现万有,万有虽空却非断灭,此所表乃真心妙有的中道境界。又如梁.傅大士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
  
豁达空,拨因果,漭漭荡荡招殃祸。
[豁达空]即指那些秉持一切法断灭,有情众生死后如灯灭知见的人。
[拨因果]即拨无因果的简称。‘拨无’即否定意,否定三世因果之理,即是拨无因果。此种不承认有善恶因果的见解,乃为五见中之邪见。
当今社会中秉持唯物主义观点的人,都是属于断见和常见综合的外道。这种人一方面认为人死如灯灭,因此没有前世后世,也没有善恶报应;另一方面认为,宇宙万法有一个实有不灭的物质真因存在。在古代的印度有很多空见或断见的外道,他们认为一切法皆如龟毛兔角一样的空无,因此他们认为所谓的善恶因果也不存在。秉持此种邪见的人,因不信因果报应之故,不能如理取舍因果,妄造诸多恶业而不自知,当来必堕地狱,即使是将来投生人道,也会因此邪见之因的缘故而感受种种不如意之果报。
宇宙间的一切法,皆是依因果之力而生成或灭坏的。因是能生或生起的因,果是所生或生起的结果。而且,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由因生果,因果历然。因非实有,非实有才会生灭变化,因的生灭变化才会有果出现。果的生灭变化又成为下一个果的因,如是辗转而成因果相续不断的轮回。由此可知,正因为一切法自性本空,才会有因果的相续不断,也正因为因果相续不断而说明了诸法无自性。所以,真正了悟宇宙万法真相的人,绝对不会不承认因果的存在。因此,那些自认为证悟空性而不注重因果取舍的人,也必然不会是真正的成就者。
十法界中凡圣之迷悟,不外乎是因果关系。如外界客尘与众生主体内心也互为因缘,由众生之无明生起我见,我见缘外界之客体,客体唤起众生之贪欲,贪欲引起恶行,恶行招引再生及痛苦,痛苦又加重无明。彼此既是因,又是果。互为因果。一切物质事物皆有因有果,而与物质事物相对的心所作怎么能没有因果呢?又一切事物皆有因果,怎么能唯独人不会有因果呢?世间邪见之人不信因果,不外乎是想在今生中不受因果观念的束缚,实则此种邪见才会祸害自己在今生后世饱尝种种不如意。如经云:“纵经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聚时,果报还自受。”又如《无量寿经》卷下云:“天地之间,五道分明,恢廓窈冥浩浩茫茫,善恶报应,祸福相承。”《法苑珠林》卷七十中亦云:“夫有形则影现,有声则响应,未见形存而影亡,声续而响乖,善恶相报,理路皎然。”因果律是铁定的事实,因此拨无因果的人会因为自己的邪见邪说而造下深重的罪业,如《大集地藏十轮经》卷七云:“拨无因果,断灭善根,往诸恶趣。”此种人不仅在后世遭罪,今生中亦会断尽善根,如《俱舍论》云:“缘何邪见,能断善根?谓定拨无因果邪见。”
当今佛教界中很多修行者,自认为证悟了空性,认为因果非实有,故等于不存在。因此种见解摄持之故,而于日常生活中不注重因果取舍。其实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证悟空性,因为真正证悟空性的人是不会拨无因果的,这是因为因果本身即是空性的用,而空性乃是因果之体。正因为一切事物本来空寂之故,才会有生灭因果的显现,也正因为一切事物是因因果果的生灭,故而才是当下空寂无生的。虽然因果非实有,但却并非断灭,这就如同镜子里的影像虽然无实,却能无欺的显现,而且显现即有作用。同理,因果非实有但作用不虚。故而拨无因果者,事实上是在莽撞无知中造下祸害自己无数劫的大罪,所以永嘉禅师才说‘莽莽荡荡招殃祸’。
又佛陀宣说因果因缘的道理,正是为了彰显缘起性空,性空缘起不二的中道意趣的。所以若离开因果法则而别立空性,实乃是外道的颠倒行为,如《达摩大师血脉论》中云:“有人拨无因果,炽然作恶业,妄言本空作恶无过。如此之人,堕无间黑暗地狱,永无出期。若是智人,不应作如是见解。”圣人如此教诫,故而佛弟子当慎之!
 
 
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
那些堕入空见及拨无因果的人,是从有、常见的边执中又堕入了空见断见,这样不仅不能获得解脱而且还会因拨无因果而造下恶业。龙树菩萨曾说:“修学佛法者,宁可执著有,不可执著空。”因执著因果者还是取舍善恶,而断恶向善,但若堕入空见之人不仅不能断恶向善,还会拨无因果而造深重口业,此种人必堕恶趣。
我们修行佛法就是为了令自他众生解脱轮回,但若取著空见而堕断灭则更添罪孽,故如古德颂云:“背空取有还如是,钵袋持来夜未央,老卢只见锥头利。”如声闻缘觉乘的修行者,虽然断除了见思烦恼,出离了生死轮回,但由于彼等弃有著空,得小利而误大业,住于化城中不思进取,因此不能成就无上菩提。
小乘圣者都如是不究竟,更何况那些堕入顽空境界之人呢?这些人不仅不能成就,此生种下执著顽空之因,于未来世无量劫中都会因等流之习气,堕入空执之中不能出离。修行本欲为获得解脱,但由于堕入空执之故,而导致无量劫不得解脱,如是之人可怜之至!这就如同为躲避溺水,但却投入了火坑,虽然不为水所溺了,但却不能脱离火烧之苦厄。若空有不著则能就路还家,如古德颂云:“水火虽殊害岂差,若入荒田随手得,不劳移步便还家。”因此,永嘉禅师为警醒后人之故,才说“还如避溺而投火”。
    空有二者皆非中道,凡夫著有而起业火,外道著空虽成禅定亦不脱生死,二乘执著单空虽脱生死却不圆满,唯有真妄、空有诸边不住方能入中道底源,而至无上圆满境界。
   
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
若修行佛法之人认为有实有的妄心可舍,实有的真如之理可取,那么如是取舍之心必成巧伪(即虚伪无实之意)之行。古德云:“取一边,舍一边,徒增妄虑。执自性,逃自性,转失真源。”妄心本幻化,真如非实有,只有空有、真妄之诸边俱不著,心无所住才是中道境界。但若认为断绝妄想,灭尽一切,取灭尽而为真如理体境界,则如此所作还在无明之中,如古德云:“其由空有两忘一味双显,居断绝地即烦恼根。”又如罗山道闲禅师云:“粗餐易饱,细嚼难饥,根本差殊,良由自错,学般若之人到此切须仔细体究。”
妄心本来无生乃仗境方生,诸尘境界亦非实有,故而尘境、妄心二者本是无生,既是无生则本无灭,无生无灭是其体性。妄心既然亦不离无生灭之本体,则知妄心即是真如。而所谓真如亦只是名字,并非实有,但亦非断灭,因本无生故亦无有灭,无生无灭者无有形象,故而不能以空有、断常等法来说此真如理体。真如理体与妄心本是体用的关系,凡夫因迷真如理体之故,将其本具之妙用转为妄心。故若修行者于妄心起断灭想是为大颠倒,于真如起求取想是为不知真理。殊不知真如妄想本来一如不二,于不二中起取舍之分别,实乃虚伪荒谬之倒行,如古德颂云:“将心除妄妄还深,了妄即真真不有,一条麻线两条针。”
真如理体乃究竟胜义境界,故而于此境界中无有一法可得,如《般若心经》云:“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也正如愚僧颂云:“真俗二谛俱空寂,有为无为皆无实。若留纤毫可取物,不见真理堕无明。”又如古德颂云:“片甲纤鳞未为美,木女穿云笑不休,大洋海底红尘起。”以为有实有真理可取的修行者,因于毕竟空无所有中还有纤毫执取故,堕入死寂边执之中,并未破除无明,故而亦并未出离生死烦恼。
    修行佛法之人必须要知道,真心理体与妄心烦恼皆是寂灭无实的,这是很重要的。佛法中的一切修行都是为了觉悟真心而建立的,无论任何宗派都是如此。无明之所以要觉悟真心,乃是因为生死轮回及诸烦恼皆是因为迷失真心,不知真理而现起的。因此无明想要出离生死烦恼,就只有觉悟真理,才能转妄心为妙用、转烦恼成菩提、转生死为涅槃。然而,若修行者连真心理体与妄心烦恼的本质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又如何能真正成就道业呢?所以愚僧才说:“真心理体与妄心烦恼皆是寂灭无实的,这是很重要的。”如古德颂云:“真妄须知性不殊,半灭半生修至道,还如登木望芙蕖。”若我们修行佛法不放下取舍之心,那么即使是我们经历无量劫的修行也不可能成就究竟之道。永嘉大师怕我们后学的行者,因不能舍离取舍之心而堕入虚伪无实的倒行,故而才说:取舍之心成巧伪。
 
 
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
修学佛法之人若不知真妄本空之理,不悟心地法门之意趣,而修有为造作之功行。那么一切所行皆非究竟,都属于有为颠倒之行。世间有多少修行者就是因为不悟心地法门之旨趣,而误入歧途,最后却堕入了外道行列,而不能出离生死轮回。若能了悟斯义,精勤办道则必能成就佛法之究竟。如古德颂云:“了得修行岂虚妄,若将瓮响作钟声,不独无实兼自诳。”
行者当知!无上菩提非生非灭、非断非常、非空非有、非来非去,故不得以生灭、断常、空有、来去等有为取舍之心而求证。若以分别取舍心求取菩提则成虚伪之倒行,正如《楞严经》所说:“因地不真,果招迂曲”即是此意。修行者若认此取舍心所得境界而为究竟,则无异于认贼为子。如此纵经尘劫亦不能得证无上菩提,此皆因认贼为子而自劫家宝所致。永嘉禅师唯恐后学之人不了此意,故而说:真成认贼将为子。
错认取舍妄心境界为究竟中道之人,往往因自识短浅而障慧心,自谓得道却仍在迷中。自慰得道之人亦往往会放逸懈怠,或被狂妄傲慢所劫持,最后当无常现前而见诸生死境界时,始知自己未有成道,到得那时悔之晚矣!如古德颂云:“爱妄缠心不自知,待到年穷君自看,荒源家业更由谁。”
此二句与前文乃是整体的一段,这是永嘉禅师告诫我们后学者,不要堕入二元取舍之心中,不要以二元取舍之心求证菩提,否则将会徒劳而无功!

 
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
[损法财]即指损坏修行佛法之资财。
法财为‘世财’之对称,即指佛法、教说等。世间之财物能滋养色身,而精神之教法能滋润众生,为众生长养慧命之资粮,犹如世间之财宝,故喻称为法财。如《维摩经》<佛国品>云:“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慧远疏《维摩诘经疏》云:“法能资润名为法财。”
妄心造作之下,一切法财皆不能生,因妄心乃烦恼性故。法财乃真理妙法所生之滋养慧命之用,以妄心造作如何能得此无为法财呢?真正的法财乃真理妙法中自具圆满,不以造作而能得,如古德颂云:“功自弃,往返三途何所恃,省觉由来在刹那,不必辛勤坐获利。”
[灭功德]即毁灭功德之意。而‘功德’之意,如《大乘义章》卷九云:“言功德,功谓功能,善有资润福利之功,故名为功;此功是其善行家德,名为功德。”又如《胜鬘宝窟》卷上云:“恶尽曰功,善满称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名功德也。”
承上文所说,修行者不悟心地法门之意趣,而错认取舍分别之心的境界为真理境界,即堕入如此认贼为子的倒执之中。既然如此又如何能保法财功德不失呢?因所谓的‘法财、功德’皆由清净真心而生;行者既然以分别妄心为本,又如何能得功德法财呢?正如愚僧颂云:“无为法中功自圆,有为造作更难求。”于离一切所作中无为妙境自然现前,功德果实累累自得。此功德圆满之妙境,一切众生本来自具,只是因为不肯放下妄心分别,故而虽精勤修道却不能真正获得。若能一念省觉,则无得而自得。故古德颂云:“更何猜?五为门户一为媒,从前宝所无关钥,自是时人不肯来。”
清净无漏功德不从妄心造作而来,唯有离妄心造作方能获得。如梁武帝问达摩祖师:“如何是真功德?”祖师答:“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又由是故知,以分别造作的妄心求取功德无有是处,就如梁武帝虽造寺安僧,建塔供佛,印经弘法,却没有获得真正的功德,因此当他问达摩祖师自己有多少功德时,祖师却说:无功德。因此凡是以妄心修道之人,一切所作皆是损法财、灭功德之颠倒行。
[心]对境觉知而异乎草木等无情名之为心。了别自境。明白见知柱、瓶等外境事物之知觉。如《摩诃止观》中云:“对境觉知,异乎木石,名为心。”《唯识论》云:“集起名心。”
[意]以心之觉知而进一步能筹量思维名之为意。《摩诃止观》云:“次心筹量,名为意。”《唯识论》云:“思量名意”
[识]能了了别知者名之为识,如《唯识论》云:“了别名识。”
心、意、识三者虽别说而各有不同,但究其根本而言是一不是二,《俱舍论》中云:“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别故名识。心意识三名,所诠义虽异,而体是一如。”
心、意、识三者若总括而言皆是妄心。行者自损法财,不获功德,不出生死,皆由此生灭妄心所造。以此三法迁流种种诸行,造作种种之业,皆由此妄心所生。古德云:“心异则千差竞起,心平则万法坦然,心染则六道四生,心空则一道清净。”
心、意、识三者虽是妄心,然前文已经明说了真妄本空不二之理趣,故而行者当知,断妄求真实乃颠倒,真妄无作能归本源,如古德颂云:“从来共住若冤仇,如今已与同家业,无限珍财更不偷。”若能如是则一切功德法财自然圆满而不损失,如愚僧颂云:“诸法幻化本无生,因迷而现心意识。造作取舍谓修道,如猴捞月而徒劳。”若行者不能离心意识之造作,则一切修行皆是颠倒,而非菩提道之正行,如《华严经》云:“凡所作业皆颠倒相应,欲流、有流、无明流、见流,相续起心意识种子,于三界田中复生苦芽。”若行者能出离心意识之颠倒,则知《华严经》所说:“一切法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之境界,若能如是解,而行无功用行之行,则能令诸佛常现在前。
 
 
 
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知见力。
[了却心]即指了悟本心之意。
[禅门]即指心地法门,亦指大乘禅宗,但确切地说是指心地法门。
永嘉禅师在上文中为我们后学之人明确指出,若舍妄求真、弃空著有,则一切所修皆是无益苦行,不是佛法之真实修行。唯有以离空有之般若智,照见真如自心一法最为究竟,《大般若经》云:“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能生诸佛是诸佛母,能示诸佛世间实相。”而所谓般若即是真心之异名,所以三世十方所有诸佛及诸菩萨所修所证,不外乎是此心。达摩祖师说“我只求心不求佛,只这心这心作佛”即是说明此意。因此,永嘉禅师说:是以禅门了却心。也就是说禅门等心地法门,皆以了却自心而为修道之根本,这是因为十法界之圣凡的差别皆因迷悟本心而起,凡夫由迷本心之故,于颠颠倒倒中虚度光阴而受轮转,诸佛圣者亦于念起念落之日用中见自心真如而成就圣位,故古德颂云:“兀兀腾腾度朝夕,佛祖相看蓦路同,大暑迎凉寒向日。”
此中所谓‘顿入无生知见力’即是指,若于了却自心之当下,不著诸相则能直接安住于般若妙智之中。又所谓‘无生知见’者,即是由悟诸法无生实相而开启的,因此此‘知见’非凡夫分别知见,乃是无分别之究竟胜解,亦是非言语道所能道,非心行处所能量及,故如古德颂云:“无生知见若为论,有时望月过深夜,几为求斋到远村”。若行者不能离言说戏论,则不能了悟真心;若不能离思量分别诸所计执,则亦不能得见真心本来面目。但若反之者必能得见真心,而顿入无生实相境界,般若妙智必能任运而现起。古德云:“达即遍境是,不悟永乖疏。”若了真心则触目随缘无不是实相,但若不了则一切所作皆是颠倒,如《诸方门人参问语录》中云:“太虚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沈,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
[大丈夫]若修行者真能出离心意识之颠倒,而不为二元所惑者,乃真正出世间的大丈夫。
世间有慷慨之志,忠孝之心,辅朝佐政,而威武天下的人,乃是世间的丈夫。永嘉禅师在此处所说之‘大丈夫’,乃是指具足出世之大智,能秉持般若智慧之剑,破三有惑业,有大慈悲能行自他二利之人。如古德颂云:“威且爱,草偃风行无窒碍。不止贤愚作羽仪,险恶途中人所赖。”
[秉慧剑]即是秉持般若智慧之剑之意。能秉持般若慧剑的大丈夫,能战胜一切烦恼怨敌,而破生死疑网,古德颂云:“雪霜寒,寰海何人敢正看。剔起眉毛便归去,髑髅峰后草漫漫。”秉慧剑者能剔除无明妄想而归至真之道,世间妄想分别息灭则果地功德现前。
[般若锋兮]是譬喻般若智能破一切之意。譬如利刃能断绳索,而般若剑锋能断生死罗网。又因般若本来具足能断之意,故云:般若锋兮。
[金刚焰]即指能焚毁一切无明积薪的般若智慧之火。因‘金刚’无坚不摧之故,所以在此处称无上智慧火为‘金刚焰’。般若本来有能摧毁一切虚妄之意,故称为金刚焰。
证悟真心自性之修行者,乃当之无愧的出世的大丈夫。如此之人因悟般若实相之故,具足无生知见之力,能秉持般若慧剑断诸疑网,又如金刚猛焰能烧尽无明积薪,故能出生死境界。如古德颂云:“坚猛能烧乱相林,一埽更无毫发许,傍人独笑老婆心。”如是之人能为人天导师,能成就菩提极果,圆佛万德而十号具足,故而是真正的大丈夫也。
又此处‘大丈夫’之名号,并无男女、老少、贵贱、残全等差别,只要能证悟自心真如实相,则任何众生皆能称为大丈夫。如古德云:“虽女人孺子,有此志者亦名大丈夫,虽八尺巍巍之士,无此志者不名大丈夫也。”若不能获得般若智证悟者,纵使是八尺男儿也不为出世间之大丈夫。
 
  
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
[非但]即不仅、不但、不只是的意思。
[外道心]即指外道偏执之心。
能秉持般若慧剑之大丈夫,能无碍地摧毁外道偏执之心。如佛陀时代,释迦世尊面对诸多外道之问难,皆能摧毁彼等邪执。无论诸外道等有如何深的学识,皆败于世尊的智慧剑下。其中最富盛名的长爪梵志精通一切外道教义,都为世尊所败。即使是当今科技发达的社会中,也没有任何人能破斥倒佛陀的教义,反而是那些世间认为了不得的学说,在佛法面前却经不起观察。若是真正与佛法有缘且具智慧者,最终都会认同佛法,而归入佛法之门。如古德颂云:“戴盆鍱腹何穷数,灵山据坐略摇鞭,良马追风自回去。”
[早曾]即指早以前就曾经有过的意思。
[落却]即破灭、跌落、灭却之意。
[天魔]即五蕴魔、烦恼魔、死魔、天魔四魔之一。此天魔居住在欲界顶上,为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之主。因执著众生为自己的子民,故不喜见众生出离三界,因此常对佛及修道者作种种扰乱。释迦世尊成道之时的天魔名为‘波旬’。佛在菩提树下时,此魔王曾现身妨其成道,但被佛降伏。
具般若智之大丈夫不仅能无碍地摧毁外道邪执之心,亦能破一切魔事。如释迦世尊成道之时,天魔波旬现种种神变皆不能动佛丝毫,世尊住般若境界中使魔王心惊胆裂而退,因此说“早曾落却天魔胆”。
修行佛道者当知,真正之邪正非是来自于外,而是在内心中。若自心三毒炽盛则外魔亦兴,若自心远离贪嗔则能转魔众为善知识,故古德颂云:“邪正相交势可知,自是汝曹憎爱重,非于佛子不慈悲。”
 
 
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
[震法雷]此即比喻佛法能破除众生之迷妄而使其开悟,有如雷霆之震骇众生。又喻法音雄猛犹如震雷。《无量寿经》卷上:“震法雷,曜法电。”《无量寿经义疏》卷上:“法无碍智,化众生也。天雷一动,卉艺生牙;法音一闻,阐道快成。”故又喻众生听闻法音,顿生法芽,犹如春雷一动,草木生芽。
能了却自心实相的修行者,秉持般若慧剑断三有罗网。由于自具大智,故能离一切相而不住生死;由般若本智中能发大悲之故,能震法雷之音惊醒世间沉迷众生,故如古德颂云:“一击轰然遍九垓,莫谓从来无影象,含灵曾为眼齐开。”
[击法鼓]此即譬喻佛陀所说的法,能令众生折伏如魔军般的烦恼,恰如两军作战,击鼓以令军士进击敌阵,故将法喻为鼓。如《无量寿经》卷上说:“扣法鼓,吹法螺。”
真正之大丈夫能为众生开演法音,击响战胜无明之法鼓。历代之圣者丈夫无不击大法鼓,引领群迷战胜生死烦恼,然而无缘之众生痴障深重,暗钝无智,虽不在边地亦不能得闻佛法妙音,故祖师颂云:“西天此土亲规矩,痴人睡重自无闻,不是观音心未普。”
[布慈云]此中‘布’乃是普遍覆盖之意。‘慈云’比喻慈心广大,犹如大云覆盖世界众生。《鸡跖集》云:“如来慈心,如彼大云,荫注世界。”
真大丈夫因了却真心之故,能彻知三界诸法无法可得,森罗万有皆空无所有,法界有情同体一味,故能离我人、冤亲之相而行无缘大慈,普摄一切含灵,而洒法雨甘露。如古德颂云:“人间天上绝纤尘,蒙蒙一味无差别,洗出萌芽万种新。”
佛法真意唯是一法,然而佛陀说种种名,无论是慧剑、法雷、法鼓、慈云、甘露等名,其实是一法随其功用而得立异名差别。
若非是真正证悟自心真如的大丈夫,则不能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洒甘露。因此,若此生中不能证悟自心者,自利尚且不能做到,更何况利他呢?所以,在自己未有证悟前应当精勤办道,不要做无意义地相似弘法之行。虽然可以随缘去做利他之事,但还是应以自身实修实证佛法为重。
 
龙象蹴踏润无边,三乘五性皆醒悟。
[龙象]此有二种差别:(一)原指象中之殊胜者,比喻菩萨之威猛能力。如《维摩经》不思议品中云:“譬如龙象蹴踏,非驴所堪。”而僧肇大师之注解谓:“能、不能为喻,象之上者名龙象。”吉藏之《维摩经义疏》卷四云:“称为龙象,非有二物,如好马名龙马,故好象称龙象。”(二)是指龙和象的合称,意指龙、象各为水上、陆上之最有力的王者。后引申作美称最胜之禅定力用,及具足此力用之有德高僧为龙象。
[蹴踏]即践踏、踩踏之意。此处是指最殊胜之般若妙力,能润泽法门龙象,而令彼等纵横自在无有羁绊之意。
诸佛菩萨历代祖师及诸方具相之善知识,皆乃说法利生之模范,先以法雷而警悟众生,再以法鼓而溥集之,然后以慈云普覆一雨所润,令一切有缘之人各得其所。
无上心地法门,般若妙力,乃一切法中之王,故而证悟者亦为法门龙象,能以法雨普润有缘众生,令自在纵横生死法中,而不为生死所转,故本《道歌》说‘龙象蹴踏润无边’。又如古德颂云:“自在从横勿羁绊,众生未尽证菩提,终不轻离烦恼岸。”
[三乘]即指适应不同根器的三种法门。‘乘’字原意是交通工具,此处用以譬喻运载众生渡生死苦海至涅槃彼岸的三种法门。即声闻乘、缘觉乘与菩萨乘。其中,菩萨乘也可称为佛乘
[五性]法相唯识宗将一切众生的根机,分为五类,叫做五性。(一)定性声闻,有可修成阿罗汉果的无漏种子者,名定性声闻。(二)定性缘觉,有可修成辟支佛的无漏种子者,名定性缘觉。(三)定性菩萨,有可修成佛果的无漏种子者,名定性菩萨。(四)不定性,兼有以上二种或三种的无漏种子,则将来所证之位,遇缘成熟,并不一定证何种果者,名不定性。(五)无性,并无以上三乘的无漏种子,但有可修成人天果的有漏种子者,名为无性。
众生根机虽然参差不齐,所谓‘三乘、五性’乃依名言显现之业缘不同而立,但若究其根本而言则并无不同。清净自心一切有情本自具足,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若能依无上般若妙力斩断疑网,则任何众生即能觉了证悟佛果。故本《道歌》云:三乘五性皆醒悟。又如古德颂云:“舒即参差卷即同,燕雀鸾凰飞各异,到头终不离虚空。”燕子、麻雀、青鸾、凤凰虽飞行姿态各异,然却最终不离虚空;众生根机虽不齐,然却皆不离真空自性。故若因缘成熟得无上妙法滋润,皆无不醒悟!
 
 
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醍醐我常纳。
[雪山]即印度半岛北境之喜马拉雅山脉的总称。又称大雪山。以四时皆为雪所覆盖,故称。印度视此山为神圣山脉,是神话及传说之题材。《涅槃经》二十七云:“雪山有草,名为忍辱。牛若食者,则出醍醐。”《外国史略》中云:“印度北连雪山,称曰希马拉雅山,与西藏交界,希马拉雅山高于海面二万九千尺。”
[肥腻]为一种产于印度雪山(喜马拉雅山)之草。据传,牛若吃此草,所出即为醍醐。一般要得到醍醐是要提炼牛乳成酪,在提炼成生酥,后提炼成熟酥,最后提炼出来的是醍醐。也就是说醍醐是由牛奶经过多次提炼而成的最高美味。但若牛能吃雪山肥腻香草,就能直接出产醍醐。我们佛教中经常以之比喻涅槃、佛性、真实教等义。据北本《涅槃经》卷八如来性品中所载,牛食肥腻香草即能出醍醐,乃比喻众生因觉悟佛性而得佛果。
[更无杂]是指成佛之究竟正道,除心地法门外更无有余。若修行者欲圆修八正道而成就佛果,则必须要了悟本心,方能与本智中而圆摄一切行持。欲了悟本心,除心地法门外更无别法。
此一句中‘雪山’是譬喻一真妙境,而‘香草’则是譬喻圆修八正道,能吃香草的‘牛’是譬喻能照见真理的般若真智,最后的‘醍醐’是譬喻一乘妙法的终极境界。
于众生本具之一真妙境中(雪山),圆满具足能长养圣道的一切资粮(肥腻),若修行者能以般若真智照见一真妙境,则必能任运取受自性功德而滋养慧命,依此真妙本因则能直达一乘妙法终极境界(醍醐)。古德颂云:“时雨时风不露根,莫谓绵绵无一事,曾传消息到王孙。”
此一段是表明修心地法门的菩萨行者,不从渐次而修,直悟本心便能取受自性功德而出妙味。又大乘根性从初发心时,便彻见本心而成正觉,故能任意取受果地功德。住于果地智中而行因法,故所行因法亦直接转为果法。因明本心之行者能念念间与般若相应,故能任运取受无上佛法之醍醐妙味,所以永嘉禅师才说:纯出醍醐我常纳。
然而,无上佛法妙味虽好,但却需要相应的器具才能容纳。若行者不能发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之誓愿,或不能领受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大乘旨趣者,非是得此无上醍醐妙味的根机。如古德颂云:“若非宝器贮应难,举世何人知此味,寒山抚掌笑丰干。”若修行者不能发真诚勇猛心而修心地法门,纵然是读得三藏十二部经论,亦只是闲话戏论而已,当无常到来之时总是用不上。
诸位同修当知!佛法非言说,而以言说诠释。若能依所诠释之理趣,观照自心,离言说戏论而实修佛法,则自能领受佛法妙味。如六祖慧能禅师最初见五祖弘忍时说:弟子心中时时出生智慧。这就是照见本心而时时不昧,所产生的境界。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
[一性]即指成佛正因之一真佛性。谓一切众生皆具此性,但背觉合尘,常为烦恼所覆障。若顺性而修,则能超脱生死,悟入涅槃,与佛所证,无二无别。又此一性亦是指一心,而所谓一心即是真如佛性。如《入楞伽经》中云:“一心者,名为如来藏。”
[圆通]即遍满一切,融通无碍;即指圣者妙智所证的实相之理。由智慧所悟之真如,其存在之本质圆满周遍,其作用自在,且周行于一切,故称为圆通。再者,以智慧通达真如之道理或实践,亦可称圆通。
[一切性]即指一切法的自性。
一切万法虽各有其形,然却皆非实有,彼等诸法皆是以空而为自性,故一切法皆是同体。然所谓空性者亦是有情众生现前灵明之心性,故若行者了悟现前心性,则就能通达一切法之自性。彻悟唯一心性,而圆通一切法之自性,如古德颂云:“是性悠悠一即多,若了一多非一异,一异无来会得么。”一如来藏中遍摄一切法,一性之中普摄一切性,故而是一多不二。
[一法]即是指唯一无二之绝对法。即人人本具之真如法性。六十《华严经》卷五云:“文殊法常尔,法王唯一法;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这也就是我们通常所指的唯一心地之法。
[遍含]即普遍含摄之意。
[一切法]即指一切万法,一切诸法。为总摄万有诸法之称谓。《大智度论》云:“一切法,略说有三种:一者有为法,二者无为法,三者不可说法,此三己摄一切法。”有为、无为及不可说三种大类已经将一切法囊括尽了,所以一切法不出此三种类。
法界诸法皆唯心所现,故一心法中能含摄一切法。《达摩大师血脉论》云:“三界混起,同归一心。”一切万有万识诸法皆‘心’所现,除心之外,无一切法;于一切法之外,亦无心可言。故佛言:“一心一切法,一切法一心;心即一切法,一切法即心。”如《止观》中运:“一心具十法界。”又如《马祖道一禅师语录》中云:“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万法皆从心生,心为万法之根本。”若行者能了心地法门,则能以此一法而统摄诸法,如古德颂云:“一法为主众为宾,无主无宾即宾主,芥纳须弥不碍人。”又如《少室六门》中云:“问曰:何一法能摄诸法?答:心者万法之根本,一切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则万法俱备。犹如大树所有枝条及诸花果,皆悉依根而始生,及伐树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则省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道,则费功而无益。故知一切善恶皆由自心,心外别求,终无是处。”若行者彻悟此心地法门者,能遍摄诸法自性,则堪为真正的佛之弟子。经云:“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
[一月]即譬喻唯一心性明月。
[一切水]即譬喻一切众生心识海,或是指一切法。
一心性明月能普现于一切众生心海之中,又能映现一切法,如青霄一月普现江河、池沼、沧海溪潭等,凡有水处悉皆现月。如古德颂云:“非迩非遐体自常,南北东西分影去,亭亭天外有余光。”
[一切水月一月摄]其意即是,众水所现之水月,唯天上一月所摄,经云:“譬如停舟分月,彩舟从东去,一月往东;从西去,一月往西;舟从南去,一月往南;舟从北去,一月往北。常住之舟见月不动,如是四维十方尽皆见月。”所以说即使是同时安置千百器皿盛水,水中所现千月虽各不同。而一道澄江,一月孤影,乃至净水、秽水、清水、浊水,甘甜、苦涩、咸淡等水,如是于中一时普现。一切众生本具圆满佛性,因无明妄想而覆蔽,使之不见佛性唯随妄心而转。若众生能于现前一念中了悟真心,则当下即入诸佛境界。如古德颂云:“月不分形水不孤,时人未透清波路,只道寒光满太虚。”众生本来是佛,因迷而不现佛德,故如佛陀云:“我成道时,见一切众生尽皆成道。”这就是六祖慧能所说的:“何其自性本来清净,何其自性本自圆成,何其自性功德自具。”故若悟此心法则能普摄诸法而证佛果,故古德有云:“诸佛清凉月,常游毕竟空。众生心水净,菩提影现中。”
 
 
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还共如来合。
众生自性本是真佛,虽迷作凡夫,然念念不离真心,所以众生内心中自具诸佛,故一切众生于念念间自证真如。诸佛自性与众生自性一如不二,故一切众生皆诸佛心内之众生,由是之故众生心心作佛。古德颂云:“无我无人谩圣凡,幽径落花红似火,绕门流水碧如蓝。”
诸佛法身即众生自性,证悟心地之行者,融妄心而归真如。妄心尽则自融诸佛法身,故说:诸佛法身入我性。
[我性同共如来合]诸佛亲证法身亦只是证自己自性,而众生本具法身,法身亦在自性之中,故证悟者翻迷而悟,迷心即除则与诸佛如来性合。古德云:“众生理具诸佛成,成之与具,莫不性等。”又如寒山大师云:“尝闻释迦佛,亲授然灯记。然灯与释迦,只论前后智。前后体非殊,异中无有异。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又如颂云:“合处非他非自己,须弥顶上铁船沉,穿耳胡僧暗弹指。”
 
 
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
[一地]即指心地及实相,亦是譬喻众生之佛性。《宗门十规论》云:“心地者何耶?如来大觉性也。”犹如一切草木种子均自地中而生出,一切善根功德亦由同一佛性而生出。《法华经》药草喻品中云:“虽一地所生,一雨所润,而诸草木各有差别。”《法华文句》卷七云:“地者,实相也;究竟非二,故名一。”《法华义疏》中云:“一相谓一实相,合一地也。”
上文之中所说之‘一性圆通一切性’是表明法身自性无碍;而‘一法遍含一切法’是表无碍之法;‘一月普现一切水’是性智无碍之喻;此处所说‘一地具足一切地’是表心地之无碍功德。
于此实相心地之中具足一切地之种种功德。地以能生为义,即指于菩萨初地中具足十地功德。之所以如此说,乃是因为初地所证悟者,除唯一心地之外别无有他。菩萨阶位之十地功德皆自性本来具足,非是于自性外别有。故而若于心地外别求诸地功德,则纵经无量劫亦不能获得。如古德颂云:“行位差别只此身,历尽僧祇三大劫,今年还似去年贫。”
[非色]即指心地功德非有形窒碍之色。
[非心]即指此心地非凡夫觉知之心。
[非行]即指心地功德非迁流造作之行。
[非业]此心地功德非所作之业。
前句中说一地具足十地功德,其心地功德不可思议,则非色心等行业而可测度。如古德颂云:“戏论言词总不如,唯有华山潘处士,途中吟望倒骑驴。”
  
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
[弹指]即一弹指顷,形容时间之短暂。弹指所需时间极短,故经中亦常以之喻短暂的时间,称之为一弹指或一弹指顷。如《观无量寿经》云:“如弹指顷,往生彼国。”而关于一弹指的时限长短,据《摩诃僧祇律》卷十七所载,二十念名为一瞬顷;二十瞬名为一弹指;也就是四百个念头间为一弹指的时间。但在《大智度论》卷八十三却说,一弹指顷有六十念。又《俱舍论》卷十二中说,如壮士一疾弹指顷有六十五个刹那;《处处经》又说,弹指间有九百六十生死;《大安般守意经》序中说,弹指之间,心有九百六十转,即是说九百六十个心念间是一弹指;《菩萨处胎经》卷二中说,拍手弹指顷有三十二亿百千念,诸说纷纭,莫衷一是。其实就一弹指的瞬间差不多是0.2秒的时间。
[八万门]即是指八万四千法门。这是佛陀之一代教法的总称。八万四千法是表示法门之多,并非是实数。这是因为古印度时期形容极多数量时,就用八万四千来形容,佛陀宣说教法亦随顺世间言说,故佛经中亦经常用之,如《维摩经》卷下〈菩萨行品〉中云:“阿难,有此四魔八万四千诸烦恼门,而诸众生为之疲劳。”《大毗婆沙论》卷七十四中亦云:“受化有情有八万行,为对治彼八万行故,世尊为说八万法蕴,彼诸有情依佛所说八万法蕴,入佛法中,作所应作各得究竟。”
此处之所以说‘弹指圆成八万门’,是因为无论法门有多少,其核心之宗旨就是圆证心地,因此证悟实相心地之行者,于一弹指顷就能成就八万四千法门,正如古德颂云:“八万法门唯一处,若迷一处谩驰求,一处若明无本据。”众生具足八万四千无量烦恼,乃是因为迷失本心所起,故而佛法一切行门皆是为明悟本心而立,所以若能悟现前本心则无法不达无法不圆,因一切法皆心地所生之故。如六祖慧能付法偈颂云:“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三祇劫]即指三大阿僧祇劫。指菩萨由发心至成佛的修行期间。这是梵语的音译,而若翻译作汉语,则是无数或无央数,原意是指数目的最大极限。
‘劫’是时间名,译作长时,意谓长远的时间。‘劫’有大中小之分,此处指大劫。三大阿僧祇劫即三个大阿僧祇劫,是菩萨积集菩提资粮到成佛之间的时间。如《瑜伽师地论》卷四十八中说,一切住总经三无数大劫方得圆证无上菩提:经第一无数大劫,勇猛精进者次第证得极欢喜住;经第二无数大劫,证得无加行、无功用无相住;经第三无数大劫,证得最上成满菩萨住。而《摄大乘论本》卷下则说,有五补特伽罗,经三无数大劫:胜解行补特伽罗经初无数大劫,修行圆满;清净增上意乐行补特伽罗与有相行、无相行补特伽罗,于前六地及第七地,经第二无数大劫修行圆满;无功用行补特伽罗自此已上至第十地,经第三无数大劫修行圆满。此说以地前所经的时间为初阿僧祇,初地至第七地为第二阿僧祇,八地至十地为第三阿僧祇。关于菩萨到成佛之间的时间有很多种说法,此处就不一一叙述了。
此处已经说到悟入无生之理时的境界了,因不迷本心故而能转八万四千烦恼而成八万四千清净解脱法门,于当下即能超越三大阿僧祇劫的时间,而圆成法身自性的修证。如《楞严经》云:“消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获法身。”所谓成佛需经历三大阿僧祇劫者,乃是渐次之说,若究竟而言之,若能顿悟现前本心则刹那间即能超越。因所谓三无数大劫皆因迷本心而起,故而若悟本心,能安住一念不生之般若实相境界中,则所谓劫亦空亡,如何不能顿超呢?古德颂云:“一念无生一亦非,大地尽同银色界,有何岐路不同归。”即是此意。又三大劫之时间概念,若究竟而言如《达摩大师破相论》中云:“问:如佛所说,我于三大阿僧祇劫,无量勤苦,方成佛道;云何今说,唯只观心制三毒,即名解脱?答:佛所说言,无虚妄也。阿僧祇劫者,即三毒心也。胡言阿僧祇,汉名不可数。此三毒心,于中有恒沙恶念,于一一念中,皆为一劫。如是恒沙不可数也,故言三大阿僧祇。真如之性,既被三毒之所覆盖,若不超彼三大恒沙毒恶之心,云何名为解脱?今若能转贪嗔痴等三毒心,为三解脱,是则名为得度三大阿僧祇劫。末世众生,愚痴钝根,不解如来三大阿僧祇秘密之说,遂言成佛尘劫未期,岂不疑误行人退菩提道!”
 
 
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一切数句]即指一切名言法相。
[非数句]即是说,一切名言法相菩提涅槃真如解脱,非有非无非凡非圣,种种法门无有穷尽,然则一切数句实非究竟,故名‘非数句’。
一切名言皆是由心地外现之诸相而立名,佛陀依无数诸法及众生无量根机而立种种名目,是为了阐述一切法之究竟实相而立诸名言。然而一切名言的建立皆是开示实相的方便,但若耽著名言为究竟真理,而不起离言说戏论之实修,则无有是处。耽著名言者,因著名言相故,不能了悟究竟实相,犹如将自己关在黑暗的房屋中之人,外面天已经亮了,还误以为没有亮,一直安住在黑暗中得不到阳光的照射。耽著文字相而不悟自心之人,依然将自己关在无明黑暗的屋子中,不能见到自性光明,自己还误以为是,一旦无常到来之时,却只有无奈地随着因果业力流转于六道之中。如古德颂云:“性相分拏万种名,闭户只言天未晓,不知门外日头生。”
[与吾灵觉何交涉]即是说,既然一切名言数句只是一种方便,而我等现前灵觉心性则是究竟实相心地,那么此等假立之言说与我之灵觉有何真实的关系呢?
此段是永嘉禅师要告诉各位后学同修,语言文字之教法是示真心实相之方便,我等行者当依言而了义,于行住坐卧中反观自心,唯证悟清净真心者,方是获得了真正的佛法。正所谓:“真法非言说,言说是方便,欲得真佛法,当于自心观。”若证悟自心本性者,则一切佛法皆自具足,如上文所说‘弹指圆成八万门’,但若耽著语言文字而为佛法者,纵经尘劫广学文字数句亦不能得真法。因真法即是自心实相,所谓‘自心实相’即是现前灵觉,故而著文字相者不能现见真心。因此故有古德云:“语言文字总是闲话语,何关真心?”禅宗诸祖为令学人离语言文字相而见真心,故行拳打棒喝之事,只为方便提携行者向上领悟,若会得其中意趣则必能悟祖师西来意,如古德颂云:“千圣真机不易亲,明州布袋多狂怪,闹中常把示行人。”然而,当今浅识之辈不悟此中真实意趣,诋毁文字教法,效仿祖师呵佛骂祖之行为,枉造无间地狱之因而不自知,还自以为所行高妙,实在是可怜悯者!
上根之人由些许警示提携便能了悟心地,然而中下根之人当由教法下手,悟教之旨趣,而观修自心,禅定渐深则自能现量证悟真心。文字教法虽非实相心地,然实相却需假借文字而诠释。我等修行者只需要不著文字相即可,所谓不著文字相并不是不学习教法,此二者有极大差别。这就如同我们想看清楚月亮表面,需要借助于天文望远镜,但我们不会执著天文望远镜就是月亮。同理,我们假借于文字的方便,而比量了解佛法的意趣,然后再起实际观修,最后证悟佛法实相。虽以文字教法而为方便,但却没有执著文字相。
 
 
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勿涯岸。
[不可毁]即证悟心地之人所得境界,即使是面对毁谤骂詈,亦不能摧毁自己所住境界。如释尊初成道时,魔兵魔女现种种相欲毁佛陀境界,然佛陀以慈心之光照射彼等,令魔兵魔女见自相而惭愧退却,如古德颂云:“天兵魔后徒威美,慈光照处各归投,清镜观来自惭耻。”
[不可赞]即证悟实相心地之修行者,面对赞叹等可喜之法,心亦不被动摇。如释迦世尊面对诸天帝释恭敬赞叹之时,心如虚空无所挂碍而不动摇,古德有颂云:“虚空未省曾离闲,善吉岩中草不生,憍尸谩把天花散。”
[体]即诸法实相体性之意。
[若虚空]即是犹如虚空一样,离诸相差别。
[勿涯岸]即不住诸边,无有挂碍之意。
若修行者了悟了离言说戏论之灵觉真心,则面对毁、誉等八风,能如如不动而住。也就说唯有见性之人方能于八风现前之时而得解脱。若是没有证悟自心实相之人,则必然于八风现前之时随境而转,起欢喜及忿怒等心念。这都是因为不了悟语言文字等相一切皆空之故,才会于触目随缘中被境相所转。了达诸法实相之达士,已知一切法相空无所有,心无所著而与诸法体性(实相)相应,犹如虚空一样无有涯岸边际,无根无垠无有挂碍,任何事物皆不能毁此实相境界。因此,永嘉禅师才说: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勿涯岸。又如古德颂云:“秘藏微言莫可诠,十圣三贤不知处,有时闲挂寺门前。”
在当今佛教界中亦有很多自称‘开悟’的大德,其实到底这些人开悟没有开悟,我们可以通过对他赞叹就可以观察出来;若是真正了悟心地之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赞叹都会如如不动的,反之若听闻到赞叹就美得找不着北的人,必然不是真正证悟自性的人。真正获得成就的修行者,不仅闻赞不喜,而且还能闻毁不怒。这是因为真正证悟空性的成就者,时时刻刻都不迷真如本心,了知一切皆空,故而能不著诸相而心不动摇。
 
 
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当处]即当下、当前之处之意。也就是指不离当下灵明之心的意思。
[常湛然]即是恒常、澄湛、清澈不动之意。
这个能令修行者获得不为八风所动境界的真心,其实就是我们现前起心动念的灵觉之心,此心之自体我们若作赤裸观照的话,则知此心体里一切相而非生灭,澄湛清澈,能映现诸法,却不为诸法所动所坏。然而,如此真心理体唯有于离相中方能现量见到,如《金刚经》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心不著诸相则自然澄净,如水澄净能映现诸物,我等心若澄净则自然能自现本相而映诸法。到得此时之际,修行者方能真正深信佛法而不疑惑,如古德有颂云:“非是众生非是佛,蓦然撞倒须弥山,始信从来无一物。”
[不可见]即不能见到真如实相之意。
诸佛法身充满于法界,而普现一切群生之前,即能令有情众生抬手动足之灵觉本性。此灵觉之性不离一切时中常现见闻觉知之作用,故若离当下之见闻觉知之外而别求觉性,则无有是处。如《达摩大师破相论》云:“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故而,若离见闻觉知心之外而别求证悟觉性者,所行皆非正道,唯有于现前灵觉现见闻觉知之时,不随外境所转,且又不迷本心而不著诸相,则当下即入诸佛性海。如古德云:“若向这里觑得破,与十方诸佛同共受用等无有异。如或不然,尽是埋没家宝,辜负己灵,随行数墨,谩自推求。”于自心外别觅觉性者,乃是佛门中的外道,如达摩祖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若欲求佛但求心,只这心心心是佛。”若悟现前之见闻觉知即是觉性者,于见闻觉知时不生颠倒,不起能所二元取舍,则即是就路还家。然而若于见闻觉知之时,起能住及所住之心,则如病鸟只能栖息于卢叶之下,而不能回归高空而自由翱翔。如古德颂云:“不见须从此路归,病鸟只栖芦叶下,俊鹰才举博天飞。”又譬如:自己的大象本在家中,若向外寻觅纵使是找遍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能得。如庞行婆子到寺庙中参赵州和尚,赵州问道:居士来做什么?婆子答道:找牛。赵州回复道:牛在家中。婆子礼和尚后,转身离去。有古德云:“昭昭在心目之间,而相不可睹。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
 
 
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
[取不得]即指灵觉本心圆满证悟,虽有觉受但却空无所得。诸佛虽悟之而却不曾有实得。如古德颂云:“云生电转寰区黑,临济途中空手回,被人刚唤白拈贼。”
[舍不得]即指凡夫众生虽迷此本心,纵经尘劫流转生死却未丢失。此灵觉心性即诸佛法身,故灵明洞彻而遍十方,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而无变异,故虽是凡夫亦非真失,如古德颂中所说:“四方上下皆充塞,鹙子何知欲弃捐,空惹天花遍衣裓。”即是此意。又如有古德云:“譬如有人怖空而走,虽则而走且步步不离于空。”虽经尘劫流转而不曾舍,故说:舍不得。
[不可得中只么得]即是说,于如此不可得之自性本心中,如何能得呢?
此句亦是在开示不可得之心体如何证得,即当于闻思修中体究而能得之。所谓‘体究’,即是体会教法理趣,深究佛法宗旨,而用于自心,不紧不松观修于心,自然能于无得而自得。如古德颂云:“无叶无根到处生,昨日开帘随雨过,今朝当路碍人行。”又如经云:“佛告沙门,汝处于家昔为何事?对曰:亦常弹琴。佛言:弦缓如何?对曰:不鸣矣。弦急如何?对曰:其声绝。急缓得中如何?对曰:清音普矣。佛告沙门:学道亦然。心若调通,道可得矣。”修行者调适自心犹如弹琴,当勿提勿纵,只需令心体自现,妙用遍起,而不著诸边即可。
观修心性的修行者,必须要知道,此心性无形无相,却又有灵明妙用,虽灵明不断但又无实有可得。因此,若悟之当下,当无修整无造作,不对治不破立而修心。正所谓‘无无功用行本来佛’即是此之究竟意趣。
 
 
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
[默时说]即是语言沉默时,也能常说佛法真意。这即是说真正证悟本心之人,于抬手动足及行住坐卧间皆能宣说无言之真法。譬如:唐代时期,有一僧人参投子大同禅师时,问禅师道:“如何是十身调御?”禅师闻言不答,却下绳床无言而站立。此僧人又问:“凡圣相去多少?”禅师亦下绳床而立。这即是默时说。
此所引的公案中,僧问投子大同禅师:“如何是十身调御?”禅师下禅床叉手无言而立。此僧人见后,以为叉手而立所显现者,应属凡夫之境地,如此则不知凡与圣(佛身)究竟有何差距,因此又进一步问道:“凡圣相去多少?”然而投子大同禅师仍然是下禅床后,叉手无言而立,也不做其他回答,所答之方式与前一问题亦无二致。其实,投子大同禅师所表的意思是,凡夫身与圣人之身究竟而言等同一致,正如本《道歌》一开头就说“幻化空身即法身”一样,离凡夫身而别无佛身可得;当那个僧人不悟其中深意,而问“圣凡相去多少”时,禅师以同样的方式回答是在表明,凡圣本无差别,若谓凡圣应有距离、殊异,而生起种种分别思量之心,则徒增透脱了达之障碍,故知悟道之关键实在于自己之一心而已。
又如古代时期的布袋和尚,有人问他什么是佛法,布袋和尚当即放下布袋,双手叉腰而立,并不说话;见问者不悟,继而又问:“什么事佛法?”布袋和尚即拾起布袋,搭在肩上离去。
布袋和尚的放下布袋,是告诉我们放下凡夫心即是佛法。当听到又问“什么是佛法”时,拾起布袋搭在肩上离去,这是在告诉我们提起现前一念灵觉即是佛法真意。但像这样的无言说法能悟其意的很少。
又如唐代南岳天龙禅师,常以竖一指头开示门人,俱胝和尚得天龙禅师一指提携而悟心地法门,后常以此法来开示有缘。天龙禅师的一指头禅,乃是以此方式提示有缘者向六根门头的灵明心性去悟。
如上面所举的这些公案还有很多,从这一点上也说明了佛法甚深不可思议,非是世间学说及诸外道等有为法可比拟的。因世间凡夫及外道的学说都是在心外求法,故彼等所建立的教法,若离言说则不能觉悟众生。佛法乃究竟心地法门,非有为之法,心性广大遍含一切诸法,故若是悟者无论如何示现皆能契入佛法真意。如《金刚经》云:“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释迦世尊在此经的开头,只是示现了很平常的穿衣吃饭,及收衣钵、洗足、端坐等事情,而长老须菩提却赞叹世尊希有。其实这就是一种‘默时说’的表现,这是在说佛法即在穿衣吃饭及行住坐卧中。又如《圆觉经》云:“一时婆伽婆,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来,光严住持。是诸众生清净觉地,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圆满十方,不二随顺。于不二境,现诸净土。”释尊于无言之三昧中能现种种妙相开示众生,历代诸祖亦能以无言方便觉悟众生,所现之相虽不尽相同,然所开示的意趣却并无二致。故诸佛祖师常以无言之行径宣示佛法。但若不是真正证悟自心之人不能行如是之事,因彼等未悟之人不能圆融无碍之故。如古德颂云:“暗中明,明暗忘来若砥平。不二法门终演处,毗耶城内似雷声。”
[说时默]即指虽言说讲教滔滔不绝,纵经四十九年却并非著一文字相。正所谓:“讲经说教乐滔滔,名言释义真方便。纵说三藏十二部,离能所说相而无住。”释尊虽说教布法无量却心无所住,名言无数却皆为示无相真心而立,所示法义乃离言真法,正说之时亦无所住,故永嘉禅师言“说时默”。
[大施门开]即打开佛法之门,以种种法门引渡众生而至解脱,乃广大法施之行。如诸佛出世说法,普令一切众生成佛,为大施主度脱有情。若以世间善法利益众生,即使是所行布施十分广大,也不能称为‘大施门’,因不能令众生得究竟解脱利益之故。唯有广说佛法方能令众生获得究竟解脱的利益,故唯有开演佛法之门,才是大施门开。
[无壅塞]即无有阻塞、障碍之意。证悟心地之大丈夫,能以一地普摄一切地,一法遍含一切法,故无法不通。既然通达一切法门,则即能无碍地以诸法门方便而引渡众生。
过去现在十方诸佛,以及西天东土历代祖师,佛法各宗各门之祖师大德,当代弘宗演教之诸大善知识,讲经说教及种种方便提携皆是大施门开。若与佛法有缘,能随法门之种种方便,而悟佛法究竟理趣,只需要不著轮涅诸相,对境安心不染尘劳,无论修哪一个宗派皆能到涅槃彼岸,如古德颂云:“不厌流泉不爱山,面对尘灰头似雪,步行骑马过潼关。”佛法境界广阔无垠,一切法无不是佛法,故有何壅塞呢?如古德云:“尽十方世界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有何壅塞耶?”
 
 
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
具备以广大法门普济众生的菩萨行者,功德巍巍堂堂,定会有人对其所秉承之自宗生起好奇之心,而问道:像你这样的人,到底是通达了什么样的宗趣,而成就如斯不可思议之功德的呢?
真悟道大丈夫,若闻此问则必当回答:我所具之功德妙力皆是摩诃般若波罗蜜之所现。
[摩诃]即是大、多、胜等意,因其意多含、非单一之词可代替故,而多含不翻。
[般若]即修习八正道、诸波罗蜜等,而显现之真实智慧。明见一切事物及道理之高深智慧,即称般若。菩萨为达彼岸,必修六种行,亦即修六波罗蜜。其中之般若波罗蜜(智慧波罗蜜)即称为‘诸佛之母’,成为其他五波罗蜜之根据,而居于最重要之地位。《大智度论》云:“般若者,秦言智慧。一切诸智慧中,最为第一,无上无比无等,更无胜者。”
所谓‘摩诃般若’即是大智慧,此大智慧一旦证得,则虽仅入信解之位则位齐诸祖,若能真实受持此大智慧,则其福德妙力超越人天三界无所能及。故古德有云:“故知般若是善恶径之导师,迷暗室之明炬,生死海之智楫,烦恼病之良医,破邪山之大风,敌魔军之猛将,照幽途之赫日,警昏识之迅雷,抉愚盲之金篦,沃渴爱之甘露,截疑网之慧剑,给孤乏之宝珠。若般若不明,万行虚设。”由于摩诃般若波罗蜜之妙力,乃一切佛法之本源,故说‘报道摩诃般若力’。
    般若乃诸佛之母,一切法皆于般若中生,因此修行者的自他二利之功,及断证二德亦是由般若所生;故而通达证悟般若实相者,能现种种方便而成就自他解脱利益。无论是佛陀果地圆满的功德,抑或是菩萨随缘度众的种种方便利用,这些都是由般若所生之不可思议的力用。正所谓:般若之力能断轮回,般若之力能证涅槃,般若之力能圆万德。
 
 
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
[或是]即或以正法究竟了义说接引众生之意。
[或非]即或以方便法起种种方便接引众生之意。
[人不识]即指一般未有见性之人,即使是具足世智辩聪,亦不识得证悟心性者所行的种种密意。
[逆行]即指大修行者为度众生,而行的种种外相上与戒法相违之行。例如:济公和尚吃肉喝酒及出入妓院的行为。又如南泉禅师斩猫、归宗智常禅师斩蛇、汾阳善昭禅师喝酒吃肉等,在外相上皆是与戒法相违背的,因此称为‘逆行’。
[顺行]即指以戒定慧住持道场而弘范三界。这都是顺戒法而行的,所以称为‘顺行’。
[天莫测]即所行之境高深难测之意。即使是天人具足五通之他心通,亦难测度证悟者的高深境界。
菩萨行者般若之力既得现前,以大悲心入于世间,垂手接物而行利生事业。因证悟大智之故,能心不著诸相,而纵横应用种种施为皆为佛事。譬如:药王耆婆揽草,随意信手拈来皆为妙药。菩萨行者亦复如是,起大悲行方便施为度脱一切,自住于深般若境界中不失本智,故无论是方便说、了义说,抑或是行淫怒痴、戒定慧皆是清净梵行。故如经中所云:“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无明、真如无异境界,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此等境界唯有达法之大丈夫方能了知及任运,若未证悟本心之人行如是事俱为颠倒谬行,此之境界非凡俗可测度!
今常见一些后学凡夫,于佛法之基础尚未建立,即开始效仿古德先贤之殊胜大行,法说非法、非法说法、喝酒吃肉、淫乱纲常、不守净戒、不修禅那,还自诩为不著诸相。此种人因祸乱佛法,毁人慧命,当来必堕无间地狱。故而,诸位真修学佛法者,于此当慎之又慎!
 
 
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
[吾]即永嘉禅师自称,也就是我的意思。
永嘉禅师自己说:我现在亲证佛法境界,而得受用自在,这都是累生累劫修来的因缘,若非多劫中培植般若种性,又岂是如今于短暂时间中就能证得?今生能值遇佛法都得是无量劫之善因缘方能成就,更何况在此生中证得佛法真意呢?
我们经常听闻经论中说,要成佛得经历无量劫才能成就,可想而知佛道长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而永嘉禅师前往曹溪,拜谒六祖慧能,从见面说话到离开,才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已经大彻大悟了,被后人称为“一宿觉”,而后回到自己所在之地就能说法利人了。这看似要获得彻悟并不是很费事儿,其实则不然,此生虽未经勤苦,但已经于无量劫中行持过了,故知非一世之功!永嘉禅师恐后人以为彻悟容易而不勤苦办道,故才说‘吾早曾经多劫修’。
虽然天真佛性人人本具,不假外求,但众生经无始劫无明障蔽,起妄造业而成种种妄习,迷惑易除妄习难治,故虽不假修得,却需修行方能证悟无生妙力。愚痴之人不知斯义,虽发心求道而不勤苦修行,如此则纵经尘劫求道,亦无有是处。如古德颂云:“因修乃证无生力,痴人求道不修行,还似蒸沙望充食。”
在此生中不用勤苦就已经证道,既是以多劫修习般若心地法门而为正因,则我永嘉非是以等闲之言,欺诳惑乱后学之人。永嘉禅师既然已经获得六祖慧能大师的印证,说明他确确实实是已经彻悟的圣者,如此之人又怎么会说不实语欺诳后学呢!因此禅师才说‘不是等闲相诳惑’。
其实,永嘉禅师所说是真是假,只要我们稍微用心观察一下就可以知道了,因为假话是经不起考验的。如古德颂云:“从来真伪岂相干,虎皮羊质知多少,要识真金火里看。”
有的同修读到此处可能会生起一种疑惑,既然永嘉禅师都是经无量劫修行而为因,才获得现生中的成就,那么我们这些凡夫看来是没有彻悟的指望了?其实,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因为我们在当今佛法衰微的时代中,还能听闻到正法,还能发起信心而精勤修学,这就证明了我们也是无量劫来就修行佛法的,否则此生又如何能值遇佛法呢?而且,永嘉禅师就是怕我们后学之人,怀疑自己的善根浅薄,而不精进修学佛法,才此处所说了这句话。以此来说明我们今生值遇了正法,就证明自己的善根是很深厚的。所以,我们不仅不应该由怀疑而导致懈怠,还更应该稳固住自己成就佛法的信心,而发勇猛精进心,勤苦修行求证佛果才对。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
[建法幢]即是建立正法如幢高耸之意。譬喻妙法高耸,如幢之上出,故称为法幢。又如猛将之建幢旗以譬佛菩萨之说法,能伏魔军而得胜。如慧远在《大经疏》中说:“宣说证法,证法高胜,如幢上出”又如嘉祥云:“建幢是战胜之相,譬说法降魔得胜也。”而《祖庭事苑》中亦云:“诸佛菩萨建立法幢,犹如猛胜建诸幢帜,降伏一切诸魔军。”
修行佛法者欲广泛利益一切众生,当安坐道场广转法轮,宣说佛法妙义摧破众生愚执,如释迦世尊安坐灵山道场,广演佛法妙义而觉悟众生。又如过去十方诸佛亦皆建立法幢而觉悟众生。故若行者虽然自证佛法真意,但却不建法幢,不演说佛法旨趣,则与之有缘的众生不能得度。譬如:不会游泳之人,遇过江河必须要借助于船只而为方便,方能得渡彼岸。渡众生过生死河,而至涅槃彼岸,亦复如是。如古德颂云:“灵山榜样更无双,髽角女儿戴席帽,手携筇杖过寒江。”
[立宗旨]即创立佛法真宗之意。指经典与论书等之主要旨趣,与宗、宗趣、宗要、宗体、玄旨、旨归等语之意义相同。佛教一般于解释经论时,多称旨趣为宗旨或宗趣。于禅宗,则称禅之要旨为宗旨,亦称宗风、宗趣、宗乘。又禅家与教家(禅宗以外之教派)有别,禅家称为禅门或宗门,教家则称为教门。宗门之宗不依经教,以心传心为佛法之本旨;对教门之教而言,此宗之本旨,即称为宗旨。
又‘宗’即是佛法根本,而‘旨’即是趣向之意。也就是说禅宗的宗趣,即是开显佛法真宗,而引导众生获得无上之成就。
但若行者只能宣讲教义,而不能建立宗门旨趣,则不能令有缘者觉悟佛法究竟意趣,亦不能令之即身证悟佛法宗趣。故具大善巧者,不仅能无碍开演佛法教义,而且还能无误地建立心地法门之宗趣。如此才是真正具相之弘宗演教的大善知识。而所谓的‘立宗趣’即是能以种种方便,为有缘众生开示离言说戏论之佛法究竟密意。如古德颂云:“左凹右凸谁相委,海门船子过杨州,八臂那吒奸似鬼。”若行者不能离诸边而建立心宗之究竟宗趣,则无论任何言说皆不离八边颠倒。
[明明]即是说宗门旨趣释尊早已明明确确地传承下去了。
[曹溪]即是指六祖慧能禅师,在当时也有人称六祖慧能为曹溪大师。
达摩祖师从印度到中国,将心地法门之宗趣,经慧可、僧粲、道信、弘忍而传至六祖慧能,其所建立已成法席。此宗法脉乃由释迦世尊亲传而至,达摩祖师为西天第二十八祖,为中国禅宗的初祖。西天诸祖皆有佛菩萨之授记,达摩祖师在将要来中国之前,他的老师般若多罗尊者也为他将来的弟子们做了授记。因此也可以说六祖慧能是得到佛陀授记的人,而其所秉承之佛心宗之宗趣,也是释迦世尊所授记的。永嘉禅师是想告诉我们宗门旨趣,早已由释迦世尊传下了,曹溪六祖所弘即是。因此才说‘明明佛敕曹溪是’。
又‘法幢’者,幢以建立而为其本义。法幢之建立实非小因缘而能成就,诸佛世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皆为此心宗而广说三藏教法;无量菩萨带果行因,亦为自他成就此宗趣而来。诸二乘人内藏菩萨行,而外现是声闻相,亦为方便建立此宗趣而来。佛陀广说教法浩若烟海,然而却皆以唯一心法为主,其他所说皆是成就此心宗之助伴。为度未来之众生故法法相传,祖祖递相印心,而建立心宗之宗趣。故知树大法幢之大因缘,建立佛法究竟的宗趣。

 
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
[第一]即第一个受心地法门之印心之意。
[迦叶]即佛陀十大弟子中,头陀第一的迦叶尊者。迦叶是梵语的音译,而意译则是大饮光(因与生俱来身具金光,能使一切光明)之意。在佛弟子中,有‘头陀第一’、‘上行第一’等称号。
据《佛本行集经》、《杂阿含经》等经中记载,迦叶尊者为王舍城摩诃娑陀罗村人,大富婆罗门尼拘卢陀羯波之子。因为是诞生于毕钵罗树下,故而取名毕钵罗耶那;又因出自大迦叶种,而称大迦叶。大迦叶成年后,迎娶毗耶离城迦罗毗迦村迦毗罗婆罗门之女,夫妻因皆具大善根故,不喜欢男女欲望,故二人相约不耽五欲之乐,不同室而眠。就这样过了十二年后,尊者父母双双过世,尊者与妻子舍无数家财,制作成珍宝僧伽梨衣,自剃须发而出家修道。在不久之后,便于多子神处遇见佛陀,蒙受教化。八日后,发正智,从而脱却自身之僧伽梨以奉佛,并在穿着佛陀所授之粪扫衣之时,证得阿罗汉果。
尊者在俗家时,以富裕闻名于世,然而在出家后,却是少欲知足,常行头陀之行。由于其人品、梵行为同辈所推崇,故被尊为教团之上首,亦深为佛陀所重。如《增一阿含经》卷三云:“十二头陀难得之行,所谓大迦叶比丘是。”又据《杂阿含经》卷四十一记载,尊者常久住舍卫国阿练若床坐处,须发皆长也不剃除,身着粪扫衣来祗园精舍,大众见他所著之衣服粗陋,而且无有仪容,就生起了轻慢之心。当时,佛知诸比丘之心中所念,遂告尊者道:“善来迦叶,于此半座。”当时那些心生轻慢的诸比丘,在听到释尊如此言语后,心生恐怖,身毛皆竖,到得此时才知道尊者乃是具大德大力之人。佛复欲警惕诸比丘,而称赞尊者之所得同于佛所得之殊胜广大功德。又如《大涅槃经》卷二中释尊云:“我今所有无上正法悉以付嘱摩诃迦叶。是迦叶者,当为汝等作大依止,犹如如来为诸众生作依止处,摩诃迦叶亦复如是,当为汝等作依止处。譬如大王多所统领,若游巡时悉以国事付嘱大臣。如来亦尔,所有正法亦以付嘱摩诃迦叶。”
这一句‘第一迦叶首传灯’是接着上文而说,在描述中国禅宗从释尊至六祖慧能的传承。迦叶尊者是于佛陀将入灭之前,在灵山会上见释尊拈花微笑,迦叶尊者密会佛意而面露微笑,释尊当即将心地法门付嘱与迦叶尊者。如《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拈花品云:“尔时娑婆世界主大梵王,名曰方广。以三千大千世界成就之根,妙法莲金光明大婆罗华,捧之上佛。退以作礼,而白佛言:世尊今佛,已成正觉五十年来种种说法,种种教示,化度一切机类众生,若有未说最上大法,为我及末世行菩萨人,欲行佛道凡夫众生,布演宣说。作是言已,舍身成座,庄严天衣,令坐如来;尔时如来,坐此宝座,受此莲华,无说无言,但拈莲华。入大会中,八万四千人天时大众,皆止默然。于时长老摩诃迦叶,见佛拈华示众佛事,即今廓然,破颜微笑。佛即告言:是也!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总持任持,凡夫成佛,第一义谛,今方付属摩诃迦叶,言已默然。”因为迦叶尊者是禅宗第一祖故而说‘第一迦叶首传灯’。
[二十八代西天记]即是指从初祖迦叶尊者一直到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心地法门之传承共传了二十八代。
初祖迦叶→阿难→商那和修→优婆鞠多→提多迦→弥遮迦→婆须密→佛驮难提→伏驮密多→胁尊者→富那夜奢→马鸣→迦毗摩罗→龙树→迦那提婆→罗睺罗多→僧伽难提→伽耶舍多→鸠摩罗多→阇夜多→婆修盘头→摩拏罗→鹤勒那→师子→婆舍斯多→不如蜜多→般若多罗→菩提达摩。达摩祖师虽在印度有法嗣,但心地法门的传承及祖师袈裟却是留在了中国。因此,菩提达摩在印度是第二十八祖,但在中国却是禅宗初祖。
以上所举的二十八祖,乃是在佛法未灭时的印度都有记载的,而且也是各宗各派都认可的。因此才说‘二十八代西天记’。这足以证明此心地法门之传承是清净无误的,犹如黄金线一样纯净。佛陀虽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但却因众生福报浅薄,没有因缘继续住世度化众生,故而不舍慈悲付嘱心法与迦叶尊者,令代代相传而救度众生。每一位传承此心法的祖师得到佛陀的授记,他们皆是具足不共成就的圣者,因此本心法的传承是无比清净的。如古德颂云:“不恋幽岩共入尘,杖子一枝无节目,殷勤分付夜行人。”
 
 
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摩为初祖。
  [法东流]是指佛法由印度东传而来之意。又在别的版本中此处是‘历江海’,这是指达摩祖师从天竺跨海而来中国的。
[菩提达摩]通称达摩,是中国禅宗的初祖。他生于南印度,是香至王的三王子,在家之时就值遇了获得大成就的般若多罗尊者,当时就要发心出家,但尊者观他出家因缘未至,故告诉他在他父王过世后,给他剃度出家。在他父王过世后,尊者按照承诺给他剃度落发。达摩在出家后倾心大乘佛法,获得了般若多罗尊者的印证,将法脉及祖师衣钵都传承给了他。梁.普通八年中(520-526),他自印度航海来到广州,从这里北行至魏,到处以禅法教人。
关于达摩祖师的事迹愚僧已经在《达摩大师血脉论通解》中做了宣讲,此处就不再赘述了。
达摩祖师于普通八年九月二十一日至广州后,刺史萧昂上表禀奏于梁.武帝,武帝看了奏则后,马上下诏派人迎请祖师。达摩在十月一日至金陵,武帝见到祖师后就问:“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不知有何功德?”祖师答道:“此功德乃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却非是实,故而非是真功德。”武帝又问:“那么如何是真功德呢?”祖师答:“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梁武帝虽闻此义却不能深解,故而又问道:“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师答道:“廓然无圣。”武帝闻后当即又问:“对朕者谁?”达摩答道:“不识!”武帝不能领悟祖师所说之意趣,故而未有对达摩祖师生起信心来,因此对祖师并没有重用。达摩祖师知道梁武帝根机不契自己所弘之心地法门,所以在当月的十九日潜回江北,而在十一月二十三日抵达洛阳,最后于魏孝明帝大和十年,驻锡于嵩山少林。在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等待有缘弟子的到来。后来二祖慧可大师于祖师座下求得法脉传承,成为了中国禅宗的第二祖师。后来的禅宗学人奉达摩为初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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